叶问道眼前终于清净了,正要喘口气时,余光却瞥见身后的暗巷中,跌跌撞撞的闯出个身量高挑修长的少女。她身姿矫健,却浑身是血,怀中还抱着个身怀六甲、不知生死的男人。那个少女脸上不知是哭似笑,火红的夕阳之下,叶问道只能看见她满脸的水痕。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男人,目光都有些发直,她看见自己的车架,并不畏惧,反而怔怔地走到自己身前,径直跪了下来。手下们怕来者不善,纷纷拔出刀来护卫在她身前。叶问道看了那个少女一眼,见她虽然面色灰败,眼神却清明澄澈,不似作奸犯科之人。她挥退手下,垂眸看着那个少女。崔棣双臂早已经酸痛不已,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自己气息衰微的兄长,她跪在冰冷刺骨的砾石之上,抬头绝望地问眼前身穿黑甲,天神一样威严无方的将军。“将军,您能救救我哥哥吗?”“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叶问道已经很久不管闲事了,可当她低下头去,却忽然发现那个浑身苍白失血的男人。竟有几分面熟。她的脑海中忽然闪烁过一张桃夭李秾,明媚艳丽的脸。叶问道惊诧地翻身下马,低头仔细观察那个男子的面容,不由得关切道:“你不是当日在穆府唱穆桂英挂帅的那个男子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崔棠昏厥不醒,自然无法回答,可崔棣却仿佛在漆黑深夜中看见了一抹曙光,她猛地抬起头来,忙不迭的应下:“是我哥哥确实曾在三小姐家中为一位将军唱过戏的!”便是现在回想起来,叶问道也觉得当时崔棠唱得好极了,回京之后她听遍燕京城中的大小戏楼,却再没听过那样有韵味的穆桂英怪帅。叶问道微微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叫这样一位才貌双绝的男子香消玉殒。她示意手下将崔棠抬到后面的马车上去,又拿出自己的名帖,叫手下去鸿医堂请大夫。大夫和她们几乎是同时到了叶问道的宅子,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只打眼一瞧,就看出崔棠如今凶多吉少。大夫捻着脸侧垂落的花白头发,叹气道:“怎么耽误到这个时候才请大夫,再晚几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崔棣眼中亮起一抹光,她急切地问:“那就是说,我哥哥还有救?”大夫捻着长发微笑:“有钱就有救。”崔棣脸色一沉,金条被她藏在了家里,一来一回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叶问道已经看出她的羞窘,神色淡淡道:“无论用多少钱,我都出了。”“你只管救人,不必纠结药材贵贱,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就是了。”大夫这才满意,呼喝着自己的学生们推着昏迷不醒的崔棠进了内间。崔棣顶着满脸冷汗,来不及擦,紧紧跟在她们身后,想进去,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寸步不离的陪在自己哥哥身边。鸿医堂的年轻大夫铁面无私地拦住了她:“男子生产血腥不洁,不是你该看的东西。”叶问道也遣人过来见她:“女郎,我们将军有几句话想问你。”里间崔棠在药物的作用下幽幽转醒,已经低声呻吟起来,崔棣心里乱作一团,一时难以决断。叶问道的手下却不由分说,扯着她就走。这一会功夫,叶问道已经将崔棣的来历摸排清楚了,包括崔棠孩子的来历,她也一清二楚。叶问道有点可惜这孩子不是穆念白的,但这到底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低着头,缓缓揉搓着眉心,心中已经有了许多思量。崔棣心中还记挂着崔棠,即使坐在叶问道面前,也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叶问道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是漕帮的人?今天这场骚乱,看起来和你们也脱不了关系啊。”崔棣心中一惊,叶问道目光如炬,她不敢抵赖,只得承认。“我们我们只是不想让她们那么得意。”“将军,您久在庙堂,岂会知道她们的罪孽?”叶问道不仅知道,而且早已经深恶痛绝。她向崔棣招了招手,微笑着说出自己的计划。“你们这样毫无计划地煽动民众,只能像没头的苍蝇t一样嗡嗡乱转,看不见效果不说,还徒劳增加伤亡。”“你凑近些,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以后我给你们提供情报,你们负责动手,把事关她们命脉的货都给劫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扬州如今全是靖王的人,只有她们不断犯错,不断惹怒沈宜兴,那柄悬在靖王和秦王之间的天枰,才能逐渐发生偏移。扬州城既然已经乱起来了,那就让她再添一把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