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惨叫,实在太过凄厉,哪怕是在嘈杂的酒馆里,也极为明显。一瞬间,各种声音骤收,各方视线都朝这道持续不断的凄厉声望来。
时念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而更让她惊骇的是,那人举起的右手前臂与后臂呈反向九十度,甚至连骨头茬子都戳到了外面,鲜血从肘关节那里,不要钱地往外流。
时念呆住了,瞳孔猛然一缩。除了生理适应课上的虚拟场景,她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就连远远看戏的段承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道:倒是个狠角色。
酒馆里的众人也看呆了一瞬。但毕竟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很快就回神,转而露出兴奋的看好戏神情——多久没见过了?敢在酒馆闹事的人!
众人震惊的震惊,看戏的看戏,可与杜强同桌的人却在短暂震惊过后,纷纷愤怒起身。
“你干什么?”吊角眼同伙厉声质问。
刚收回双手的宋言澈,闻言轻挑眉梢,“你没长眼睛吗?我折了他的手。既然那只手不懂规矩,那还留着干嘛?将来只会替他惹来更大的祸事。所以,你们不该谢谢我吗?”
如此理由,对方怎可能接受?
尤其杜强,在疼疯的状态下,直接红眼暴起,“我要宰了你!”
宋言澈掌心亮起刺目的蓝光,“你确定是你宰了我,而不是我杀了你们吗?”
这一道蓝光,犹如一剂镇定剂,瞬间让杜强四人冷静下来;也犹如一个□□,重新点燃馆内凝固的气氛。
不知是谁,激动地嚷了一句,“是他!今天杀了一百多只穿风兽那个小队里的雷元素!”
“哦豁,杜强这小子这次只能吃哑巴亏了!活该,谁让他平时总爱欺负那些新人,这回替铁板上了吧?”不知是哪个认识杜强,且看不惯他的人,在那儿幸灾乐祸。
周围议论声纷纷,身在其中的人却没谁关注。杜强四人也不敢接宋言澈的话,只能自认倒霉重新坐了回去。
四人中的一人,默默起身,替杜强将断骨重新扯正。这一扯,杜强又是惨嚎一声,关节处的血流得更欢了。
但下一刻,帮他将骨头归位的那人手中却亮起了绿色的灵能光团,将光团移向伤处。杜强关节处的血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淌。
宋言澈挑眉,语气不太爽,“你倒是运气好,队里居然有医师。”
周围的人,也露出艳羡与嫉妒的目光。杜强那个只有二十来人的小佣兵团能在坦泽星小有名气,那位医师功不可没。
也不知杜强给那位医师灌了什么迷魂汤,好些中型佣兵团去撬墙角,都没能成功。
杜强不吭声,咬牙忍痛。医师也没吭声,默默治疗,随着治疗的进行,他额角渗出了些许汗珠。
可见要让杜强的断臂立马愈合,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易事。
宋言澈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杜强,他是真打算废了杜强那只手。就这样让它被医好,他心里可一点也不爽快!
宋言澈目光一沉,垂在腿侧的右手再度抬手。可才抬一半,就察觉到袖口一紧,回身一望,就见时念在朝他摇头。
宋言澈默了一瞬,把举起的手重新垂到腿边。
时念见他听了劝,朝他灿烂一笑,“谢啦!”
宋言澈对上她那因醉意而略显傻气的笑容,嘴角抿了抿,胸中的怒火总算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执法队的人来了!”
众人视线立刻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见到由五人组成,身着统一服装的执法小队大步流星地赶来。领头那人神情严肃,光是无意识散发出的凌冽气质都让人不敢直视。
人群又喧闹起来,好多人已经在替宋言澈默哀了,心道果然是新人,不懂规矩,这下要被执法队赶出酒店了。
除了替杜强疗伤的医师,杜强以及他的另外两名队友,尽管不敢当面露出喜色,但眼底的情绪已出现细微变化,显然是期望执法队对宋言澈做出制裁。
要知道,执法队队长可是灵将级别的存在。而眼前这人不过一学院新生,再逆天也不可能现在就是灵将水准,只有被执法队打压的份。
时念也被气势腾腾赶来的执法队吓了一跳,下意识瞅了宋言澈一眼,却见他神情依旧镇定,一丝惊慌都无。
见他这样,时念也跟着放松起来。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个莽撞之人。既然他敢在这里动手,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执法队队长付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在闹事双方面前站定。他先是瞥了眼正在接受治疗的杜强,而后再瞪向宋言澈,“坦泽星的规矩不懂吗?酒馆内禁止斗殴!”
宋言澈不紧不慢地道,“我懂!但规矩也说了,挑事者担首责。”
在说这句话的途中,宋言澈却是将之前的那张黑卡又拿了出来。但他并没有递给对方,只是拿在掌中把玩,“队长大人,我要跟你投诉。是这位强化系骚扰我的队员在先,我动手在后。旁边的鬼面可以替我队员作证,最初就是他帮我队友赶走这位骚扰犯的。”
付军在看到宋言澈手中黑卡的一瞬,瞳孔猛然一颤。但他面色不改低转向鬼面,“他说的可属实?”
段承川没想到这事还能扯上自己,但被点名问询,他也没犹豫,把自己所见说了出来,“我之前确实看到受伤的那位纠缠这个女生,还强拉了她的手,也确实出声阻止了他。”
付军便又把目光转向杜强,“他们两人所说,你可有异议?”
杜强嘴皮动了动,最终没敢睁眼说瞎话,无声沉默。
付军眉间闪过一丝煞气,环视围观众人一周后,大声道:“按酒馆规矩,挑事者担首责。现在我宣判,你将被胡生酒馆驱逐,驱逐时限为一年。限你半个小时内,收拾好你的行李,离开酒馆!超时,你房间内的个人物品将被没收!”
“什么?”“一年?”“以前斗殴有驱逐过这么长的时间吗?”
人群惊呼,杜强也煞白了张脸。
从周遭人的议论中,时念也意识到这个“惩戒”可能有点超乎寻常。她以为,对方会提出异议之类的,哪怕那人却咬了咬牙,应下了这惩罚。
“付队,我接受惩罚!”杜强咬牙说完,又抬眼瞪向宋言澈,“那付队,这小手在酒馆里折断了我的手,对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付军冷哼一声,“你年纪一大把,骚扰小姑娘,人家队长找上门讨说法。你技不如人,就活该你断手,我为什么要惩罚他?”
付军这话一出,人群再度窃窃私语起来。以往,但凡在酒馆闹事者,执法队可不管你是“加害方”还是“受害方”,凡是动手的,都得挨罚。今天这事,真要较真起来,反倒是杜强“受害”的程度更严重些,可结果却是他被严惩,对方啥惩罚都没。
视线纷纷朝宋言澈投射而去,众人想要看看这位今天出尽风头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执法队队长明目张胆地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