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念了几遍清心咒,白荼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最后只得弃了书,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那道划伤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他还不到十一岁,入山门不到一年,跟在裴怀身边练习剑法,明明动作没错,却不知怎么的在右臂上划了道一寸长的伤,鲜血直流,伤处火辣似的疼,白荼受不住,水雾模糊了视线,整个人疼得直发颤。
裴怀一边温声安慰他一边替他疗伤,伤口很快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可疼痛感没有消散,入了夜,白荼疼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冷汗淋漓,他想去找裴怀,让裴怀帮他,但疼痛让他失了力气,数次爬起,又重重倒下,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第二天早上,裴怀发现了晕倒在地的他,为他进行二次疗伤。
倘若裴怀要取妖血,应该就是那时。
白荼想得出神,忽见床边投下一道暗影,他看着凌既安慢慢走近,直至坐在床沿,此剑灵握住他的手,把拍卖得来的镯子戴到了白荼手腕上。
明明初次见面时,这剑灵的体温低得吓人,犹如冰凉的金属贴近他的皮肤。眼下,剑灵的手掌却变得很温暖,好像在认主之后,便有了活人的气息。
“这镯子我稍改造了一下,还不知效果如何,明日出了城,我们找一块空地试试。”
“好。”
话说完了,凌既安却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深,不离片刻,这让白荼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一个翻身,只留有后脑勺给凌既安,闷闷地补上一句,“谢谢。”
凌既安笑了笑,伸指勾起白荼的一缕长发,绕在指间。
过了许久,凌既安还没起身,也没有回到魔剑死皮赖脸地缠住白荼。好奇终是取代了羞怯,白荼重新转回来,黑发从剑灵的指间滑落,他刚准备开口,就见凌既安收回手,从怀里拿出祛疤膏,“来,把衣服脱了。”
“……”
魔剑好像格外不把自己当人。
白荼不想让他给自己上药,坐起身去夺,结果凌既安突然收回手,猝不及防之下,白荼摔进凌既安怀里,一只宽厚的手掌贴上白荼的腰,隔着衣物“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一阵微风吹来,细软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空气萦绕着温暖醇厚、令人心定的檀香的味道。白荼感觉到搭在自己的手一紧,把他更往凌既安怀里送。
“我可以自己来。”白荼低声道,烛火摇晃,把福来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他和凌既安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为了配合白荼,凌既安也将声音放得很低,仿佛他们正在做什么见不得狗的事情,“乖,这是我该做的。”
白荼红着脸瞪他。
“哪有让主人自己擦药的道理?”凌既安不多客气,指尖一抬,白荼的衣带自动解开。
明明凌既安没碰他,却好似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就撩开了他的上衣。
就是撩得有点过多了。
白荼赶忙把捂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既安就竖起一根手指,置于白荼唇上。剑灵神神秘秘地说:“嘘,别叫福来听见了。”
“……”
凌既安这话里的偷偷摸摸感让白荼的脑子卡壳半天,等他反应过来,剑灵已经用指腹蘸了些许药膏涂抹在那些疤痕上,冰冰凉凉,倒很舒服。
算了,由着这人去吧。
白荼没再反抗,长长的睫毛垂落。
忽然地,凌既安问:“裴怀取过你的血吗?”
“嗯……取过。”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白荼不愿多说,他偏过头去,长呼一口浊气。剑灵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默默地给他擦好药,再帮他穿好衣。
凌既安的一只手托住白荼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挽了上去,取过一点祛疤膏,涂抹在那道白痕上面。白荼有心欲躲,凌既安托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倏然收紧,他耐心道:“白荼,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留下‘惩罚’。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斩下裴怀的一只手,给你用以纪念。”
“……不,不必了。”白荼老老实实地让凌既安给他上药。
好一折腾过后,白荼倒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脸。他的脑子很乱,手臂处还残留有凌既安掌心的温度。
白荼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好一阵,接着又小心翼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干净剔透的眸子,掩在被子下的双颊早已染上浅浅红晕。
白荼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对吗?”
“嗯。”凌既安,“认识。”
“你和福来……”白荼张了张口,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屏风上那道身影,看起来,福来已伏桌而睡,他放轻声音,“都是我的好朋友吗?”
“他是,我不是。”
白荼惘然失措地眨眨眼。
“我……”凌既安的手掌贴上白荼的额头,“是你的未婚夫。”
白荼一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就去问福来。”
白荼翻身下床,打算不穿鞋就跑过去,结果才沾地走了两步,就被凌既安拦腰抱起,带到福来身边。
小狗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嘴。
“福来,你从前认得我,对吗?”
小狗点头。
“那我……与凌既安,从前是何种关系?”
小狗担心答案有误,惹得小兔与剑灵不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求助地看向凌既安。后者换了一种问法:“你说说,我算得不算得是白荼的未婚夫?”
“这……应是算得的。”福来努力地想要看人脸色,可他始终什么也没看懂,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坦言,“小兔你有一段时间确实说过要嫁给凌既安,你说他做丈夫,你当妻子,而我福来,便是你们永远的好狗儿。”
白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