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僵持着,带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时间看似过去很久,其实只有短短五秒。
裴寂也直视着她,胸腔里仿佛有团气流在横冲直撞,最後妥协似的来了句:“下车,我来开——”
他咬牙,“一定会让你们赶上。”
林枕溪这才下车,打开後座车门。
啓程後,她将自己手机递给于皎皎,“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
“我要说什麽?”
“你想说什麽就说什麽。”
于皎皎迟疑两秒,接过,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又隔了会才拨通。
“爸爸。”她很轻地叫了声。
听筒那边的男嗓粗犷急迫,像压着滔天怒火,“你跑哪儿去了?”
“我想去见她最後一面。”
很长的一段沉默後,于皎皎继续往下说:“我不会不要你们的,是你们把我养大,供我吃穿,又不顾奶奶反对,供我上学,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最好的爸爸妈妈。所以爸爸,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出去一趟,你们好好休息,等你们一觉睡醒,我就会回来了。”
她看了眼坐在驾驶室心无旁骛开车的年轻男人,“还有,你们别报警,那偷鸡贼不是坏人。”
裴寂:“……”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挂断後,于皎皎如释重负。
车刚上高速,林枕溪肩头忽地一沉,她侧目看去,精神松懈下来後的于皎皎紧阖双眼,已经睡了过去。
她捞起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裴寂从後视镜观察到她的动作,调高空调温度,“你也睡会吧。”
林枕溪轻声说:“我不困。”
裴寂不信,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切。
林枕溪看不见他的脸,但听见了抽气和吐息的声音,不受控地跟着打了个哈切。
转头空气里响起一声笑。
“不是不困?”
林枕溪嘴角一僵,脑子里倏地蹦出一个词:钓鱼执法。
裴寂不逗她了,神色正经些,“林医生,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我的?”
“什麽?”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自己开车,对吗?”
他的语气很笃定,显然在开口前已经有了答案。
林枕溪极轻地嗯了声,“以我现在的状态,开车上路容易出事,要是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还能赌一把,但你们都在,我没法冒险。”
裴寂肯定道:“你做得很对。”
“你不生气吗?”
“为什麽要生气?不管是送你回家,还是陪你来怀溪,我确实都开得很慢。”
两个人在後视镜对上视线,林枕溪没忍住叫了声他名字:“裴寂。”
“嗯?”
“我之前有上网搜索过你的新闻,但我还是不清楚你真正放弃赛车的原因。”
她暗暗吸了口气,“我只知道,你不能就这样一直以现在这种速度,平稳地将你身下这辆车一路开到底。”
一语双关。
裴寂愣住了。
林枕溪垂下眼帘,很轻地来了句:“这不是我所认识的裴寂,也不会是你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裴寂。”
车窗外阑珊的灯火掩映进来,他的侧影落在玻璃窗上,几分落拓,几分低靡。
在他露出惝恍神色的间隙,她又一次想起八年前论坛上对他的责骂,嘲讽他又怂又孬,是个缩头乌龟。
更难听的话,数不胜数。
这些恶评可以一键清除,无法抹去的,终究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被淹没在新的浪潮中。
可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谁来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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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