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到点儿交差时,曹公公点了四个宫女,叫去训话,其中就有温棉。
曹玉海是内务府广储司的总管太监,素日鼻子朝天,要吩咐什么也只找司库,眼里压根儿没有她们这些小宫女。
这突然叫人过去,温棉心里惴惴不安。
只她还能强自镇定,安抚地拍拍面色发白的荣儿,笑道:“总不能是叫我们过去对食,你且安心吧。”
荣儿胆子一向小,昨晚才死里逃生,心还没完全放到腔子里,听到这话,也不由地笑了一下。
“我把你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
她拍了一下温棉的背。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是好是歹的,也好叫我知道。”
温棉进屋,里面已站了三个宫女,一个陌生脸子,不知道根底。
还有两个她平日里打过照面,全是司库、副司库这样有品阶的宫女。
一进屋子,曹公公就放了个闷雷。
“姑娘们的运道来了,再想不到还有这样好的事!
乾清宫几处缺了人手,多少人盯着,好在郭总管吩咐下来,不许折腾,要不然那银子非把他填了不可。
今儿我碰着了郭总管,给你们美言几句,郭总管便说缺了的四个人,就从咱们广储司挑,可不是你们好运道来了?”
几个姑娘便蹲安:“谢您的恩。”
温棉心中疑惑,在国家领导人家里当保姆,这样好的事,她没花一个铜子儿,怎么就轮到她头上了?
“姑娘们今晚也不必出宫了,叫人帮你们把行礼收拾了,包一包袱,待会乾清宫的王公公来领你们过去。”
温棉直到从荣儿手里接过包袱时,头脑还是晕乎乎的。
荣儿笑着恭喜她:“这下可真要去当官家奶奶了,好好侍候,万事经心,我可等着抱你大腿呢。”
温棉苦笑:“我现在心里直发慌,你说,这么好的事,曹公公怎么会叫上我?怎不叫他干女儿去?”
荣儿倒没多想:“乾清宫是万岁爷的地盘,就是那里的猫儿狗儿,也比其他宫里尊贵,可咱们只是杂役,平日又不到主子跟前露面,一有错却全是咱们担。
曹玉海许是要等年后,太后宫里放出一批人,把他干女儿送到慈宁宫去,那才是轻省活呢。”
温棉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转过念来,心里又骂自个儿,真是闲的,国家领导人的家再大,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在哪扫地不是扫?
去了乾清宫,以后跪来跪去磕头的时候绝不会少。
虽说一下子从无品阶宫女变成有品阶的,月银也多了一两,可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天皇帝掸掸小拇指,自己一条命就没了。
还不如在内务府当杂役自在呢。
打发走那四个宫女,曹玉海转过身就去找掌仪司的老兄弟说话去了。
“你这回叫我办的活儿我可办了,嗳哟,也不知耗费了弟弟多少气力。”
掌仪司的太监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笑呵呵道:“哥哥这厢多谢。说到底,你这也不是给我办差。”
他指了指上头。
“有人要抬举人,要是真捧出一个凤凰来,还能少了你我的赏赉吗?”
说着,他把一个小盒往曹玉海面前推了推。
曹玉海掂了下重量,脸笑得跟朵儿花似的。
掌仪司太监看他那财迷心窍的模样就来气,再看看那盒银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窝火。
忍不住道:“素来给上头挑宫女都是我们掌仪司的活儿,要不是郭被你这蜜嘴说动了,改从广储司挑人,我哪里用费这些劲儿?”
曹玉海心道要你这东西摆谱充大头,他面上却笑道:“都是我们姑娘干活利落,哪里有我什么事。”
这回给乾清宫挑宫女,那可是各路神佛都现真身显神通了。
他嘬着牙花子,心里默默盘算。
一个是掌仪司这边送去的,一个是郭暗示要的,还有两个平日最爱争阳斗胜。
而且四个难得都是齐头整脸的好模样。
这四个去了御前,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