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转了一下。
“奴才爹妈都是擎小儿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认识。”
其实不是。
温棉妈妈那年路过某单位,看到温棉爸爸蹲在单位门口抽烟,一下子被美色所迷,于是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昭炎帝看着她垂下的眼睫遮住的眼珠子。
这一回,他只听到后半句“被美色所迷”。
这丫头头一回见他,也在心里说他俊。
呵,娘母两个一脉相传。
皇帝复又转过身去,温棉只看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玉一样的润。
皇帝其实长得真不赖。
他的鼻梁很高,在脸上投下影子,嘴唇略薄,眼睛总是淡漠的。
一旦没有表情,这张脸就冷硬得叫人害怕。
此时,这双淡漠的眼滑过一丝兴味。
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抬脚走上神武门城楼。
郭玉祥忙招呼提灯太监照亮台阶,免得万岁爷看不清摔着了。
万岁今晚好兴致,除夕夜不和娘媳妇子在一块,领着他们这些奴才逛紫禁城。
从慈宁宫出来,直到御花园,再到神武门,他们都走遍半个紫禁城了。
温棉端着沉甸甸的端罩,心中把皇帝骂了千万遍。
无可奈何,又捧着端罩“攀登”。
神武门是紫禁城的北门,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视野极为开阔。
立于雉堞之后,整条北上门外的景山前街与更远处的京城街巷,尽收眼底。
打眼望去,整个四九城都盖了一层棉被子。
不知何时,天上搓絮似的开始下雪。
一点点的雪,不大,但落进脖子里就叫人打颤。
温棉瑟瑟发抖。
昭炎帝略一偏眼就看见那双粉白的手都被冻青了。
他难得想体恤一下旁人,刚准备说回乾清宫,就听到“辘辘”马车声。
脚步一顿。
正值宫宴散后,各府车驾依次从神武门东西两侧的宫门缓缓驶出,汇入夜色。
昭炎帝凭栏而立,望着底下那一串串在雪夜中移动的灯笼与车影。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马车华盖的轮廓,在皑皑雪地上拖出明明灭灭的光痕,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正从这帝国的心脏流淌向四方府邸。
他们回家了。
郭玉祥悄悄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好像不对。
这又是怎么了?
皇帝为人一向持重,泰山崩玉眼前而面不改色,少有这样的。
他记得皇帝当年和先皇一起打天下,先皇崩于战场,消息传过来后,皇帝咬牙忍痛,命强攻入城。
先皇葬礼时,皇帝眼圈通红,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宫里人都说皇帝心硬。
但郭玉祥是打小跟着皇帝的,那时皇帝还是完颜家的小世子,也曾有过打马扬鞭混不吝的时候。
他知道,皇帝是个冰雪人,内里包着熊熊火焰。
自从登上皇位,那团火就被冰雪围住,越来越看不见了。
“万岁,您看人都回家了,你也回家安置吧。”
温棉实在是被冻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劝谏。
手里捧着个大端罩,偏生用着托盘,一点也暖不到自己,只能挡挡风。
现下登上城楼,连风也挡不住了,温棉觉得自己的鼻涕都要被冻下来了。
到时候鼻子下挂两管硬邦邦的青鼻涕,好看相么?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