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纤细的腕子露在外面,搁在锦被上,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腕。
何逢妙喘匀了那口气,心下稍定。
神天菩萨,幸好不是圣躬有恙。
他定了定神,指着帐内,向守在旁边的王问行道:“王总管,这位是……是这位病了?”
王问行一张菊花老脸紧绷着,点了点头,低声道:“何太医,快给瞧瞧吧,烧得厉害,一直没醒。”
何逢妙彻底把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暗自念了声佛。
任是心中对这位的身份诸般猜测,面上也没露出来。
温棉是被突然灌进喉咙里的水给逼醒的。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屋子里炭盆熏笼烧得正旺。
一个小宫女端着碗,用银匙小心翼翼给她送药。
见她睁眼,小宫女喜得无可无不可,连忙放下碗:“姑姑,您总算是醒了,可吓死人了。”
温棉认出来,这是那个叫簪儿的小宫女。
她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嘶哑,嘴巴里更是苦得发涩,像是含了一口黄连。
目光落到簪儿手边那碗黑黢黢的药汁上,她皱了皱眉,声音虚弱。
“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簪儿嗫嚅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王谙达吩咐我过来,说姑姑病了,要我好生伺候。”
王谙达?
万岁爷身边的二把手王问行?
温棉心中惊诧更甚。
她和王问行可没什么交情,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位乾清宫有头有脸的大太监,怎么会忽然关照起她来?
莫不是……
温棉眉头紧蹙。
她缓缓坐起来,头还晕着,嘴里一阵阵发苦。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米色暗龙纹常服袍角拂过门槛,带着屋外尚未散尽的寒意。
是皇帝。
簪儿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温棉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一步步走近的帝王。
她病体沉重,脑袋昏沉,待皇帝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要请安。
“行了,躺着吧。”皇帝制止了她的动作。
目光扫过床头小几上半碗汤药上,又看向温棉。
“药怎么不吃完?怕苦?”
温棉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皇帝已转向王问行:“去取些蜜饯来。”
王问行应声退下,很快端来一个剔红漆梅兰竹菊纹四格攒盒,里面分格盛着金丝蜜枣、糖霜梅子、蜜饯荔枝、甘草金桔。
五颜六色的,闻起来甜腻腻的。
温棉忙谢恩,做出一幅感恩戴德的模样,随手拿了一颗蜜腌荔枝压在舌底,将剩下的半碗药灌进去。
又甜又苦。
甜的齁嗓子,苦的麻舌根,真不是好滋味。
温棉捧出一个笑:“多谢万岁爷赏赐。”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昭炎帝挥挥手,王问行会意,立刻招手叫簪儿出来。
屋内霎时只剩下温棉与他。
皇帝撩袍,在床前那张黄花梨木圆凳上坐下,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温棉的眼睛,不容她半分闪躲。
“朕问你。”
温棉提着一颗心,听到他开口,心便更揪紧几分。
“你与承恩公府,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