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他们二人已是彻头彻尾的“一体同心”,梁椟觉得,自己也该学着不再像从前那般患得患失。
他心里漾出一丝说不出的甜和暖,正要趁这个机会说点什麽,却感觉胳膊一空,陶珑已经毫不留情地收手後退了两步。
“笑什麽?”她蹙眉,几步就走到了院门口,“……既然你我都无事,那我走了。”
说罢,人影就已经消失。
“阿珑,”梁椟唤她,“从今以後,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陶珑站在门外,听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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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事一旦敲定,陶珑就开始忙起来了。
父兄已经复职,回到玉门,她自然也不在京城多留,依依不舍地向赵蕤和小侄子侄女道别後,就带着雯芳和梁椟一起去了金陵。
商队将于年後从金陵出发,陶珑本就是要过去的;再者,她决定将雯芳托付给卢鸣玉。
孙家除去卢鸣玉,都已经去了南海,雯芳一直受不了那边的气候,自然还是留在金陵更好。
只是,而今陶珑却没时间再去南海看一看祖父他们过得如何了。
她愁得直咬笔头,写了十几页的信,将自己所知的南海人文风物丶産业地理统统写进去,不敢遗漏一点,生怕他们遭罪,而後再想办法送了加急信,只盼能赶上他们的步伐。
除此之外,陶珑还得再给季知礼写封信。
虽然季知礼过去平白帮了不少忙,但陶珑也没少给季大人的业绩增光添彩,所以她半点没有惶恐地修书一封,只说以朋友的身份,请季知府多多帮扶家人,并随信附礼一箱,俱是给忆娘的小玩意儿。
不过,其实孙家除了刚立足可能有些困难外,大约也不怎麽需要季知礼操心。
毕竟南海的産业,其实算游走在陶珑和孙家之间,两边向朝廷上交资産时,都没将其算入在内,朝廷也并未追究。
何况年前陶珑还入了这里陆氏産业的股,如今陆家虽倒了,可陆修明转投司礼监,混得风生水起,原本的陆氏商号成了正统皇商,这点股份的价值转眼翻了好几番。
总之是不会叫孙家人遭罪的。
将身边的事都安排明白了,陶珑人也到了金陵,离出海啓程的日期不过月馀。
她晕头晕脑地歇了两天,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比雯芳难应付许多的卢鸣玉。
尽管已经提前在信里支会过,可坐在卢鸣玉面前,陶珑还是心里发虚,不知该从何说起。
没想到卢鸣玉也格外冷静,只是亲手将个绣了“一帆风顺”的荷包挂在她腰间,而後捏着她的脸,认真道:“海外的事,你同洋人打交道比我多,知道的也比我多,也没什麽可说的……我等你回来,为你办接风宴。”
陶珑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怎的,竟觉得眼眶发酸。
“好。”
“还有,”卢鸣玉扭头看了眼门外杵着的人影,完全没要避着人说话的意思,“你俩重新纠缠到一起,我没意见。但你要是再因为他消沉,我就把你俩一块儿扔进护城河!”
陶珑:……
她忍不住问:“为什麽还要扔我?”
卢鸣玉冷笑,“凡事可一不可二,你也没救了,一起去死。”
二月初五,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从金陵的港口望去,十几条巨大的商船几乎铺满了近海,别说洋人,就是大齐人自己都是头一回见如此大的阵仗。
祭礼过後,陶珑身着专为她量身定制的女官官服,接过金彩递来的圣旨,朗声道:“臣陶珑接旨!”
金彩虚扶她起来,柔声道:“一年不见,您已经是陶大人了,这可是本朝开天辟地头一回!出海的事儿,我也不懂太多,便只能盼您一帆风顺了。”
赭红色官服衬得陶珑脸色红润丶神采奕奕,她冲金彩粲然一笑,“借您吉言,定不辱命。”
在一衆高官和当地百姓的注视下,陶珑捧着圣旨,一步步走上踏板,立于船头。
金彩问身後的张兰,“你说,她这样意气风发,是衣装映衬,还是权力映衬?”
张兰迟疑片刻,“或许都有?”
金彩哼笑,“也是,无论成与不成,她都要青史留名了。”
陶珑看见了人群中冲自己摆手的雯芳和卢鸣玉,却不能回应,一时有些惋惜。
但海风很快就冲散了这点哀愁,将万丈豪气塞满了她的心胸。
“我一定要回来。”她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身後作护卫打扮的梁椟说,“我们一定要回来。”
一声长号响起,水手们拉起风帆,这史无前例的巨船商队就此扬帆起航。
“将来还有许多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