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穗禾颤声问。
“姑姑……那咱们以后……什么都不收吗?”
“不是不收,是要会收。”苏瑾禾道。
“第一,来历清白、众人皆知的赏赐,比如年节时皇后娘娘统一颁下的节礼,可以收。第二,当场打开、众人见证的礼物,若无害,可收下后立刻登记在册,摆在明处。第三——”
她看向林晚音:“若是私下馈赠,尤其是位份高于你或与你相当、却无甚交情的人所赠,一律婉拒。拒不了,便当场打开,笑着说‘这好东西,妾身不敢独享,不如请大家一同品鉴’。若对方坚持要你私下收着……”
苏瑾禾顿了顿:“那这东西,多半有问题。”
林晚音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从前在家时,姐妹间互赠手帕珠花都是常事,何曾想过这小小礼物,能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瑾禾,”她声音有些颤动。
“我是不是……很笨?”
苏瑾禾看着她那双带着委屈和后怕的眼睛,心里软了软。
“美人不笨。”她温声道。
“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和家里不同。咱们慢慢学,日子还长。”
她没说的是,原著里的林晚音,之后会因为收了“好姐妹”送的、浸过麝香的荷包,落了第一次胎。
而那荷包,正是通过妙答应送去的。
苏瑾禾想起原著情节,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那妙答应后来也没落得好下场。
因着到处学舌传话,得罪了太多人,最后被查出来往淑妃茶点里放轻微腹泻药。
其实她也是被人当枪使了,但证据确凿。
被打入冷宫,不出半年就病死了。
典型的悲剧工具人。
“今日这事,到此为止。”苏瑾禾最后道。
“绢花已处理干净,美人只当从未收过。日后若再见妙答应,态度如常即可,但莫要单独相处,莫要接她的话头。”
林晚音用力点头。
夜里,苏瑾禾照例在灯下记笔记。
“瑶华宫宴:全身而退。淑妃目光有深意,需持续观察。”
“妙答应赠花事件:疑为他人投石问路。已处理。”
“林美人反应:初期警惕性不足,经教导后理解迅速。可塑性强,但需持续强化危机意识。”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加上一句:
“后宫生存,如履薄冰。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然教人避险,亦如教孩童走路,急不得,恼不得。”
她吹熄灯,躺下时,窗外月色正好。
隔壁屋里,林晚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瑾禾今晚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宫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刀刃。
她忽然觉得,有瑾禾在身边,真是天大的幸运。
而苏瑾禾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妙答应这朵绢花,究竟是她自己“学”淑妃学得兴起,随手送人,还是……
有人借她的手,试探林美人的深浅?
若是后者,那背后的人,会是淑妃本人吗?
她想起今日淑妃那冷泉般的目光,心头沉了沉。
这潭水,果然没那么容易避开。
但无论如何,教林美人学会识别陷阱、避开陷阱,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带宫斗文女主,真是比高考冲刺还累。
她最后迷迷糊糊地想,至少高考有考纲。
这宫斗……全是超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