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停下,萧晧也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安奉仪小碎步上前,冲着他们笑,“待会要入宫,殿下可要多提点我们,别看我们闹笑话。”
江乔轻声细语,“我才是呢。”
萧晧大笑,捏着她的脸蛋,“你也有怕的?”
她笑,她也笑,三人其乐融融。
殷良娣一人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一寸寸发冷,又一寸寸发烫,宫人撑着伞上前来,将她头顶的阳光遮挡去了,但火还在五脏六腑里烧着。
“主子……”贴身宫女安慰,“到时候我们见了娘娘,叫娘娘给我们撑腰。”
是啊,还有皇后在。
她不会这么认输。
殷良娣僵硬地笑了笑,刚迈开步子,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转了过来。
她脚下一顿。
只见江乔轻启红唇,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不等辨认,她便微微一笑,软弱无骨的将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萧晧胳膊上。
殷良娣心头一颤,阵阵凉意浇灭了心头的怒火,她从未想到,这看似乖巧笨拙的江乔竟有这一面。
是安奉仪指示的吗?她们俩早早统一战线了。
那萧晧知道吗?
萧晧肯定知道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宠她。
她在挑衅。
那两个字是——“再见”。
殷良娣气得浑身发抖。
直到入了宫中,殷良娣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宫人几次提醒,她都只是点头附和,唯有丝丝缕缕的目光时不时望着江乔。
她望着越久,江乔越是要往萧晧怀中躲。
“你做什么?”萧晧声中含笑。
“讨好你。”江乔顺势抱住他的脖子,眨巴眼,刻意放轻、放软了声音,“怕你把我扔下了,这么大的皇宫,我可不敢一个人走。”
很刻意,很造作,但她有瓷娃娃般的可爱,能扮天真且不讨人嫌。
而萧晧就吃这一套,几人都心知肚明。
宴席还未开始,按流程,她们三人该去拜见皇后。
到了椒房殿外,女官来传话,说皇后身子不利索,无暇接见她们,只领着她们三人在殿外远远地磕了一个头。
江乔倒不觉得什么,她能糊弄萧晧,是萧晧心甘情愿被她糊弄,这是王八看绿豆——恰好对上了眼,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她可没有这个本事,去糊弄皇后。
在她的小半辈子,十多年中,从来没有任何女性长辈出现过,她也没有机会去练习、扮演一位孝顺可人的小辈。
所以,不见也好,省得露怯。
不同她的心思,安奉仪却是神色凝重,前段时间她实实在在受到了椒房殿的问责,虽说不一定全然代表了皇后娘娘的心思,但越到位高权重之处,越要小心,一点点寻常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他们去仔细揣测。
为此,安奉仪做了不少准备。
却未想到,皇后直接拒绝见她。
“安姐姐?”江乔唤她。
安奉仪撑起笑容。
江乔云淡风轻,“没什么。”目光飘到一旁。
皇后不见的,不止是她们二人,还有殷良娣。
一视同仁,不给任何人进一步的机会,也是不叫任何人落后一步。
江乔没再说什么,安奉仪却惊讶道,“好妹妹……没想到……”没想到她,除了娇滴滴的小女孩模样,还有这幅算计面孔。
可下一刻,江乔又腼腆地笑了,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语,“这样一来,殷良娣可没法子‘告状’。”
还是小孩子的心思。
安奉仪噗嗤一笑,心弦松了些,但不多,因不远处还站着她头号的敌人。
是温水煮青蛙地讨好一位尊贵长辈,祈求庇护,或是一击必中地铲除眼中钉,永除后患?
安奉仪没读过几本书,认识的几个大字也是成为奉仪后为撑脸面,匆匆忙忙习得的,更别说懂什么“围魏救赵”、“远交近攻”的计策,但她是她,有着天生的果决和直觉。
孰是孰非,孰先孰后,她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