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殿门要走,陆园中的太监入了宫中来禀报。
“陛下……陆大人被檀郎君喊去见崔先生,说今日不能来了,明日入宫中拜见。”
不说陛下,禾公公听着这话都迟疑一顿,“陆大人怎可如此儿戏,失陛下的约,再说过了今日也不是生辰呐。”
陛下的脸陡然阴沉下来,像已经冷的结冰了。
禾公公道:“陛下,您瞧是不是将人宣回来。”
陛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故作强硬,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平静又死寂道:“不用,去叫人备轿撵,他不来……朕自己去潜邸住。”
禾公公担忧瞥了他一眼:“……是。”
车马辘辘从宫门中驶出来,碾过地上的冰辙,稀稀碎碎,像是在践踏里面皇帝的心。
他不喜不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外面游人的声音喧闹欢快,他却如一坛死灰一样,面色灰白。
失望到极点的时候,连生气都觉得有点多余。
漫长的穿过街巷,车马停在潜邸门前,陛下徐徐走进屋门,盯着摆满了一桌的礼,他冷冰冰的自嘲一笑,坐在那里一个人孤寂酌酒。
从天亮一直坐到天黑,喝累了便倒头趴着歇会,醒了便接着借酒浇愁。
陆蓬舟在皇城的另一头正笑的灿烂,檀郎引他进了门,崔先生一见他说了几句话,便和颜悦色的点着头。
一午后三人在屋中相谈甚欢,崔先生还留他喝了一盅热酒。
“先生可愿收我为徒么。”临行前陆蓬舟朝崔先生拜了一拜。
崔先生爽朗笑了笑:“有檀郎举荐你,瞧你又品行端正,有何不可。”
陆蓬舟一路冒着风雪回来,睫毛上沾着雪花,眼睛、鼻尖哪哪都是红的。
他笑的和出门白捡了几百两银子一样。
陆园门口的等着的太监,看见他回来,像瞧见活菩萨似的,“奴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回来了,快上马车随奴走。”
陆蓬舟声音轻快:“去哪啊。”
太监:“当然是去见陛下。”
“陛下?不是说改到明日见么。”
太监忙推着他上了马车,“陛下一个人去了,喝的醉醺醺的。”
陆蓬舟到里头打了个呵欠,蜷在一起眯着睡了会。
到门前跳下车,禾公公又急又叹,将他给推进了屋里。
屋里黑黢黢的,连一根烛火都没点,陆蓬舟只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
他摸黑磕来碰去,许久摸索到了蜡烛,呼一声将火折子吹亮,眼前亮起来,他被吓了一跳,连灯都忘了点。
陛下正在案边坐着,浑身酒气沉沉,眼神阴鸷的盯着他看。
陆蓬舟大喘了一口气,声音瑟瑟:“陛下万安。”他说着扭脸将灯点上。
他听见背后响起的沉重脚步,立刻转过身来,被陛下一膝盖抵在木窗上。
陛下大声朝他吼着:“你为什么敢这样对朕!你答应朕什么……朕对你求了又求算什么!”
“我又没说不来,崔先生好难得愿意见我,我必须得去——”
“所以你就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子,爽朕的约是吗!什么人什么狗屁,都比朕重要,都能挡在朕前面是吗!”
陛下的声音震的陆蓬舟耳朵疼。
“崔先生他不是什么老头……我已经着人传过过话了,还留了书信。”
“书信?”陛下从袖中扯出来丢在他脸上,上面五大潦草的大字“明日再相见”。
“这就是你说的书信,啊?哄狗都没这样的。”
“事出突然……”陆蓬舟皱了下眉头,“只不过推一日而已,哪日见不一样呢,陛下何必发这么大火气。”
“推一日而已……你他娘的怎么说这么轻巧。”
陛下一转身踹翻那张堆满贺礼的桌案,叮隆哐啷散了一地,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边喊边发疯一样,捡起地上的贺礼,乱七八糟的拆开来,砰一声砸在地上,溅的满地的渣子,丢了又捡,屋里顿时被摔的一地狼藉。
陆蓬舟觉着他是喝酒喝疯了,冷冷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满屋子发疯。
第72章
陛下砸的气急,回头瞥见他一动不动坐着,昏了头一不做二不休在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玉片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陛下您冷静点。”陆蓬舟瞠目结舌,害怕地猛站起来,朝他小步迈过去。
“您这是整哪一出,让臣看一看陛下的伤。”
“你别过来!”陛下大声激动地喊着,手中握着那玉片横在手掌上,作势又要划下去,一双眼睛却沾着像在乞求他似的眼泪。
陆蓬舟不顾陛下的挣扎上前强行将他拉进怀中抱着,将他手中的东西丢出去。
他力气很大,对着陆蓬舟又踢又打了好几下泄愤,“你别碰朕……你别碰朕。”
“陛下您喝多糊涂了。”陆蓬舟低头看着他的手,慌张放开手,“臣去给陛下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