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她除了在演武场看一出手舞足蹈的戏,就是看媳妇儿给她写的书。媳妇儿的字很清秀,很好看,诗文解释的也很明白,她深深的感觉到她和她之间学识修养上的巨大落差。读的越多,她越不明白,媳妇儿以前是怎么和她交流的,她们都会聊些什么,那么肤浅的交流,媳妇儿是怎么忍受的。
她们,互相触碰过对方的思想吗?不,确切的说,她有触碰过媳妇儿的思想吗?
“姑爷,星星还很亮吗?”这日,晚间喂完了鸡,春拂照旧替小姐问道。
她们无法相见的这些日子,春拂每次回去前,都要替媳妇儿问她这么一句。
她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很爱她,问她是否也还深爱。
“嗯。”她第一次,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她是爱她的,一如往常的爱。可她的爱,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越来越渺小。她就像庙里跪拜的信徒一样,匍匐在她莲花座下,仰望着她倾世的高贵,却爬不上她的神坛。
她知道媳妇儿不在乎她们之间的差距,纯粹的爱着她,甚至觉得她是这世间的珍宝。可她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好,她依旧觉得她是在俯下身来迁就她。而她,许来,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无知小民,再努力,也赶不上她的脚步。
她答完,抱着春拂新给她的书,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当春拂将她的回答转述给沈卿之时,沈卿之停了手中的笔,敛起了眉。
“今日演武场练兵,她可有笑过?”
春拂踌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没有,这几日越来越笑得少了,好像…有些腻了。”
“那为何不早说!”她抬头不悦的看了春拂。
“奴婢…奴婢想着先看看姑爷有没有新喜欢的事,再跟小姐说。”她怕小姐干发愁没法子,不如瞒着。
沈卿之看出了她的用意,“以后莫要隐瞒,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是。”
“她这两日可有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可对什么有兴趣?”
“就喂鸡看书啊…哦,昨儿个在大夫人院外的池塘边待了一会儿,还念了句诗感慨了一句。”
“感慨什么?”
“她看着池塘里的鱼说:要是以前,我肯定只觉得这鱼好肥,想着捉一条上来尝尝好不好吃,现在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沈卿之闻言,轻颤了睫羽。她只顾着表达自己喜爱田园山水,只把富贵当樊笼的心,竟忘了规避文中有思乡之意的诗句。
小混蛋,想家了。
“明日,带她下池塘捉鱼。”失神良久,沈卿之才回神,抬眼看了春拂。
“啊?”春拂有点儿懵,小姐这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鱼是大娘养的,先跟哥哥知会一声,莫让大娘捣乱,再带她捉鱼。”
沈卿之目光坚定的又说了一遍,春拂木木的点了点头,心里直犯嘀咕,姑爷是这意思吗?
沈卿之不管许来吟的什么诗。定是她抄录的诗出了问题,小混蛋才想到此处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般,若是以前,定会想着鱼儿够肥,要捉来尝鲜。小混蛋不会只读了一本书就改变本性的,她既说得出,便是真的想了,那她就捉来給她尝就是。
沈卿之的判断是对的,许来虽是因着池中鱼儿想到了那句诗,想念家乡了,可也确实想过捉了吃。是以,当春拂拉着她下池塘捉鱼时,她麻利的放下了手中的书,还没到池塘边,衣袖裙摆就已挽好了。
春拂看着她下池塘兴奋的模样,不得不感慨,还是小姐了解姑爷。
听说沈府大夫人养的观赏鱼被捉了好几条,又蒸又煮又炖,还有一条直接在池塘边架起火当场烤了,结果还不好吃,又全丢了,白白折腾,祸害了一窝鱼。沈大夫人气得直跳脚,沈少将军当了一天他娘的出气筒外加门神,十分纵容那个胆大包天的许家小姐。
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两日就传遍了京城,连同演武场日日上演的鸡闹事件。
有人说许小姐生得灵动俏皮,沈少将军看上了许小姐,所以才这么宠着的;也有人说许小姐只是小县城的商贾家的小姐,他们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是因为许小姐一家对沈家有些恩情,沈少将军知恩图报,才对她这么纵容的。
消息传到沈卿之耳中,直把她气得当场就找了沈执来。
“消息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她就不信,消息能传这么快没有她这哥哥的功劳!
“我为何传这种事?卿儿也知道我们家如今地位,被人盯着实属正常。”沈执敛眉不悦。
“我一直以为哥哥虽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至少还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干龌龊之事,想不到竟也会拿阿来的名声与我相抗,哥哥太让我失望了!”
沈卿之不信他的话。就算沈家现在是御前宠臣,被许多人看着,也不至于短短两日京城人尽皆知!
“哥哥纵容你对她百般的好,就是为了让你心里少些对她的亏欠,好安心断了这孽缘,怎会做这种事,你先别气,哥哥会查个明白,给你个交代。”沈执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沈卿之看他眼中气闷不似作假,叫住了他,“我要的不是交代,是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