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明显不自然地垂落,根部关节处肿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左翼虽然好一些,但翼膜上纵横交错着数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伤痕,像是被粗暴缝补过的破帆。原本应该流动着能量光泽的翼膜,此刻显得暗淡无光,某些地方甚至有细微的、萎缩的迹象。
陈飞的心沉了下去。
“尝试慢慢感受它们,”云鸢引导道,“不要用力,只是感受翅膀的存在,感受能量在脉络里细微的流动。就像你刚刚觉醒时做的那样。”
陈飞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背后。他能感觉到两片翅膀沉甸甸的物理存在,能感觉到右翼根部传来的、隐忍的刺痛,能感觉到左翼脉络里那些断裂处阻塞的滞涩感。他尝试着向它们送“展开”的指令。
右翼纹丝不动,只有更剧烈的疼痛作为回应。
左翼轻微地、颤抖着向外移动了几厘米,翼尖无力地垂下,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这就是他用一切换来的结果?一对残破的、可能再也无法完全飞翔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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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尝试,已经很好了,”云鸢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恢复需要耐心。很多重伤的族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重新飞上天空。你的身体基础不错,源骨强度很高,这很重要。”
她帮陈飞重新做了简单的固定,但这次允许左翼有很小的活动范围。“每天进行这种感知和轻微活动练习,每次不过十分钟。逐步重建神经和能量的连接。”
下午,云鸢有事离开了“愈之崖”。陈飞独自坐在平台边缘,双脚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望着对面悬崖上那些自由飞翔的身影。
风吹过,带着谷底的水汽和森林的气息。阳光温暖地照在他的脸上。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自由、开阔、安全、同类环绕。这本该是他梦想中的天堂。
可为什么,他感到的却是一种更深的、无所依凭的茫然?
飘来飘去。
这个词语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是的,飘来飘去。他的身体来到了这里,但他的心,他的记忆,他过去的二十多年,还留在那片红色的荒野上,留在钢铁的聚落里,留在那些他抛下的人身边。
他像一片被狂风从故土卷走的叶子,飘荡到了一个陌生的、美丽却疏离的地方,找不到扎根之处。
他想念维修班里机油的刺鼻气味,想念金属管道规律的嗡鸣,甚至想念王铁山粗哑的嗓音。他想知道老吴是否安全,林曦、赵工、老雷他们怎么样了。苏青还活着吗?罗烬……在最后一刻被他甩开手时,那个男人眼中闪过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艘坠毁的“远征号”空舰,照片上第七翼队那些年轻的脸庞,那句“愿翅膀永不折断”的祝愿……他们最终折断了吗?在“白光闪耀,烟雾迷漫”中?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碰撞,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他拥有的只是碎片:聚落的片段,峡谷的逃亡,跳跃的强光,还有来到这里后看到的这片过于美好的天空。
真实是什么?过去生了什么?翼族为何衰落?大灾变的真相是什么?罗烬说的“诅咒”和云鸢口中的“进化分支”,哪个更接近真实?
他感到头痛欲裂。
下意识地,他伸手摸向石台上那块深褐色的记忆结晶。云鸢说它是“唤醒者”的媒介。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表面时——
嗡。
熟悉的共鸣感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温和,却更深入。背后的源骨轻轻震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渴求的、想要连接的悸动。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抵抗,也没有刻意激。他只是闭上眼睛,放松自己,让那种共鸣自然而然地流淌。
碎片来了。
这一次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缓慢浮起的、朦胧的影像和感觉:
·触感:粗糙的岩石表面,带着阳光的余温。一只手(不是他的手)正抚摸着刻在岩石上的飞鸟纹路。
·声音:风声,很大的风声,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呼啸。风中隐约夹杂着笑声——很多人的笑声,年轻、欢快、无忧无虑。
·气味:某种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
·情绪: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人落泪的……归属感。以及一丝深藏其下的、对未来隐约的忧虑。
·画面碎片:夕阳下,一群有着翅膀的影子,轮廓被镶上金边,正排成整齐的队形,向着远方的群山飞去。其中一个影子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低语:“……记住回家的路……”
这些碎片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缓缓褪去。陈飞睁开眼睛,现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那是谁的记忆?是这块结晶的原主人吗?那个“家”是哪里?是这座翼巢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结晶,它似乎比刚才温暖了一些,内部有极微弱的光晕流转。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从峡谷下方卷起,吹得陈飞一个趔趄。他急忙抓紧岩石边缘。
风声中,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有力的翅膀拍击声。
他抬头望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从下方急上升,带着呼啸的风声,稳稳地落在了他所在的平台边缘,落地的震动让岩石都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