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当你策划绑架,让人撞向她的车,让她受伤昏迷,生死未卜地躺在那里的时候……”郁西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狠心?”
顾凛像是被这句话刺中,身体猛地前倾,限制器哗啦作响,他低吼道:“那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本来应该是——”
“我是什么?”郁西棠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你记忆中那个可怜兮兮、需要和你抱团取暖的小女孩?还是你用来填补内心空洞、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所有的执念?”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那副癫狂的样子。
“顾凛,你搞错了一件事。”她居高临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我们从来就不是同路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说完,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会见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关闭,隔绝了顾凛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和挣扎。
郁西棠走后,会见室里只剩下顾凛粗重的喘息。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监控摄像头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在这片死寂中,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属于过去的冰冷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记忆里,永远是顾家那座空旷、阴森的大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也掩盖不住的、陈旧和腐朽的味道。
小小的顾凛,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缩在楼梯下的阴影里,听着楼上父亲暴怒的吼叫和砸东西的声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很快,那脚步声就会走向他藏身的地方。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火辣辣的疼痛,还有父亲酒后那双布满血丝、毫无温度的眼睛。
有时候,父亲“心情好”,会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下一些颜色诡异、味道刺鼻的液体。
然后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呕吐、甚至抽搐,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他的身体,从小就是各种不明药物的试验场。
家里的佣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但更多的是漠然和避之不及。没人敢忤逆顾先生。
他原以为,他的人生就会像母亲一样,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一点点被折磨殆尽,最后悄无声息地腐烂。
直到那个夜晚。
他趁着父亲醉酒,偷偷跑出了令人窒息的家。
他漫无目的地在寒冷的街道上游荡,最后躲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公园,缩在滑梯底下,又冷又饿。
然后,他遇到了同样躲出来的小郁西棠。
她也穿着单薄的衣服,手臂上有隐约的淤青,但那双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子,没有他常见的恐惧和麻木。
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在寒冷的夜色里,分享了彼此口袋里仅有的、半块硬邦邦的糖。
小郁西棠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离开那里,离开。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过上自由的生活。”
小顾凛抱着膝盖,冻得发紫的嘴唇嚅动着,声音细弱蚊蝇:“我…也…想…离…开…那里。赚更多的钱…养妈妈。”
妈妈是他在那个家里,唯一感受到的、微弱的温暖。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少的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并肩坐着,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