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的呼吸拂过他耳后,带着一点木质香与硝烟混杂的味道,一触即离。
“好。”赵浩冷静下来终于开口,嗓音比先前低半度。
楚言松开手,却没退远,只把两手插进裤袋,用目光替他量好靶距。
赵浩抬臂,肩背绷成一条笔直的枪线,食指贴上扳机。
第一格、第二格
金属齿感清晰可辨。
他在临界点停住,任心跳在胸腔里敲出单发节奏,耳边的灯流声被无限放大。
火光一闪,弹壳跳起,撞在吸音壁上发出清脆的“叮”。
靶纸滑回,中心圆环边缘多了一枚紧挨楚言弹孔的洞,像两粒铆钉把黑夜钉在一起。
“偏左零点五。”楚言给出判读,语气里却带着笑,“再压一次腕。”赵浩没答,只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像排空枪管里的残烟。
第二发、第三发……他逐渐把呼吸拆成两段,一呼一吸。
每一声枪响都在穹顶下画出短暂的白线,随后被黑暗吞回。
第十发打完,轨道自动停止,靶纸回舱,红心区已碎成一朵对称的金属花,十枚孔洞围成紧致椭圆,像给黑夜镶了一道齿边。
“合格。”楚言按下灯控,顶灯由暗渐明,像靶纸从黑夜浮出水面。
他接过枪,卸下弹匣,顺手用尼龙刷掠过枪管,动作轻得像替马匹梳理鬃毛。
赵浩垂手站在一旁,虎口因后坐力微微发红,感觉又疼又冷,心里念道:自己果然不适合这些运动类的项目。
“再来十发移动?”楚言侧头问,额前的碎发被灯带映出冷蓝光。
“不了。”赵浩摇头,声音低却笃定。再来他的手估计就不要了。
楚言没再劝,只抬手把耳机摘下来,挂到赵浩颈侧。
“去休息区等我。”他说完,转身朝枪库抬了抬下巴,“给我留二十发,移动靶,双倍速。”
管理员点头,指尖在屏上轻敲,轨道立刻发出更尖锐的电机啸声。
赵浩沿着灯带走远,背影被地光拉得细长,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休息区其实只是一条靠墙的窄吧台,头顶换了暖黄钨丝灯,与靶道里的冷蓝泾渭分明。
高脚凳上空无一人,台面上却摆着保温壶、一次性纸杯,还有半罐俱乐部特供的冻伤膏。
赵浩坐下,把右手摊在灯下,虎口那片红已经转紫,掌心指根处添了两道新鲜磨痕。
他叹了口气,用左手去拧冻伤膏,盖子却滑脱,啪嗒滚到地上。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运动后微微的气喘。
楚言不知何时已折返,左手拎着自己的黑色枪袋,右手捏着一管冰凉铝瓶,是一瓶止痛疗伤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