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是他在无数个绝望夜晚,用来麻痹身体疼痛和心理屈辱的慰藉。
如今,它像一座小小的墓碑,无声地埋葬了那个逆来顺受、满心期待着施舍与怜悯的苏林。
这是一场安静而郑重的告别仪式,只有他自己是见证者。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舟学长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苏林,对方确认了!就今天,他说想见‘林默’本人,时间地点你来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林的手指在屏幕上冷静敲击,回复道:“市立图书馆,三楼,经济学阅览区。下午两点。”
选择这里,经过了深思熟虑。
图书馆安静、公开,人来人往,却又遵循着互不打扰的秩序,天然削弱了上位者的气场压迫。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公共监控几乎没有死角。
他很清楚,与资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他需要一个绝对公平、无法被权力暗箱操作的舞台。
真正的博弈,从不需要密闭的房间和不对等的谈判桌。
与此同时,主宅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厉承渊已经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一整夜。
屏幕上反复显示的,是那篇已被各大财经论坛置顶、疯传的《新能源赛道结构性机会再评估》。
作者“林默”的逻辑缜密、数据翔实,其对市场情绪的精准预判,简直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反倒像个在资本市场沉浮多年的老手。
然而,真正让厉承渊心悸的,是文中夹杂的一句手写批注扫描图,字迹清隽有力,正是苏林的笔迹:“当资本只认血统时,信息差就是寒门唯一的杠杆。”
这句话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他重生以来最隐秘的痛处。
前世,他就是因为错信了“血统”与“情分”,才被身边人联手掏空,最终惨死。
他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手握信息差的绝对优势,可以像神明一样俯瞰棋局,却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棋子的苏林,竟也懂得用这唯一的杠杆,撬动他的世界。
厉承渊猛地起身,椅子因巨大的力道向后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监控室,周身裹挟着一夜未眠的阴鸷寒气。
周秘书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公司因“恒源科技”一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一见厉承渊进来,立刻低头噤声。
“他今天去了哪?”厉承渊的声音沙哑,像淬了冰。
周秘书的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汇报:“……去了市立图书馆。根据……根据许舟先生的通话记录,是去见一个投资人。”
“投资人?”厉承渊的瞳孔骤然紧缩,指节在冰冷的监控台桌面上重重一敲,发出骇人的脆响,“谁允许他对外接触的?”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个监控分屏死死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