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由权威心理机构背书的报告,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夜间惊醒……记忆闪回……”
这些冰冷的词汇,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原来,在他被前世的噩梦纠缠得无法入眠时,那个他以为在安睡的少年,也同样在深夜里,独自面对着记忆的火焰。
一帧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冲破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他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监控里那个同样陷入昏迷的少年。
他之所以会鬼使神差地签下那份荒唐的替身契约,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复仇计划,而是因为,在画质模糊的监控里,他清晰地看到,苏林的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那口型,分明是在叫他的名字——承渊。
那一刻的悸动,被他用“复仇”的狂怒死死压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的幻觉。
现在想来,那不是幻觉。
那是深渊对深渊的呼唤。
厉承渊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
他像一头困兽,调出了那个名为“回声通道”的全部留言记录,后台权限被他用最高指令强行破开。
他开始逐条比对那些匿名梦呓的语音频谱。
数据流疯狂滚动,比对程序在超负荷运转。
终于,结果跳出。
在数十条发布时间、ip地址都经过伪装的匿名留言中,其声纹基频,与苏林的原始声纹样本,存在着087的隐性重叠。
这个数字不大,却像一道天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087的差异,是顶尖变声软件与人体喉咙物理极限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原来,那些在他梦境边缘徘徊、引导他、安抚他、让他不至于彻底疯掉的“神谕”,竟全部出自他最恨的那个人之口。
他一直虔诚跪拜的神坛,竟是对方亲手为他搭建的祭台。
而他,是那上面唯一的、心甘情愿的祭品。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周秘书拿着平板电脑,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准备进行例行汇报。
他被总裁办公室里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气氛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总,昨夜东区数据中心的备用电源,在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二分之间,有过一次异常启动。系统日志显示,访问ip来自您名下的私人安全账户,调取的是……‘回声通道’的底层数据。”
厉承渊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秘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沙哑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响起:
“周秘书,如果一个人……明知你会查,还故意在蛛丝马迹上留下自己的指纹……他是想骗我,还是想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