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没有走到投影幕前,也没有打开陈默准备好的、修改了十几遍的ppt。
他只是将自己的平板电脑连接到会客室的显示器上,直接打开了原型app的后台。
屏幕上,一段经过深度模糊与加密处理的“梦境回声”模拟数据流,如星河般缓缓流淌。
“秦先生,”苏林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半句废话,“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谈论市场规模和竞品分析。我只想请您思考一个核心命题。”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某处异常波动的数据簇。
“我们监测的不是脑电波,而是被长期压抑的记忆回响。试想一下,当一个人,反复梦见同一场火灾,那……真的只是梦吗?”
一句话,如同一枚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
秦砚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凝,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审视过无数项目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兴趣:“技术壁垒是什么?六十万的天使轮,你准备怎么用?”
“技术壁垒在于算法的非线性关联性,它能从看似无关的神经信号片段中,重构出具有逻辑链的记忆碎片,”苏林对答如流,甚至预判了对方的疑虑,“至于资金,三十万用于服务器租赁与带宽扩容,二十万用于招募两位算法工程师,剩下十万,作为伦理审查与法律顾问的预备金。”
他条理清晰,引用了三组业界前沿的第三方研究报告,佐证了模型的可行性。
当陈默在一旁适时地展示出团队已经拿下的两项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时,会谈的气氛已经彻底被苏林所主导。
时间刚好过去十八分钟。
秦砚忽然打断了他,靠回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苏林,眼神复杂:“我不看好你背后的那个男人,他的控制欲只会毁了你的项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但我看好你。”
说罢,他从助理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投资协议,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六十万,一分没少。
消息在半小时内就通过孵化器内部的渠道传遍了本地的创投圈。
《寒门学子逆风翻盘!
“知途科技”获匿名天使投资》的标题,被数个科技自媒体争相推送。
身在另一座城市的沈薇,几乎是立刻就打通了孵化器黄总监的电话,语气急切地表示,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能参与“知途科技”的下一轮跟投。
同一时刻,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厉承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苏林在签约现场被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青年身姿挺拔,神情冷静,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新闻标题上“逆风翻盘”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片煞白。
周秘书第五次进来更换已经冷掉的咖啡,他看着自家老板身上那几乎要撕裂空气的低气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厉总,要不要……干预一下?我可以让秦砚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产。”
“谁给的钱,查出来了吗?”厉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根本不在乎秦砚,只在乎那笔钱的来处。
周秘书的脸色有些古怪:“资金来源经过了复杂的处理,暂时无法完全溯源。但是……根据初步判断,其中一笔资金的流向,和您三年前亲自下令关闭的‘守梦者’项目外围备用金账户,有高度重叠。”
“什么?!”
厉承渊猛然从座椅上站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转头,目光死死盯在墙角的那个隐藏式保险柜上。
而在城市另一端,刚刚送走秦砚的苏林,正站在窗前,看着手机里刚刚存下的那张转账凭证。
他关闭了系统的界面,迎着窗外明亮的阳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谢谢您,sl01号观测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砚之所以愿意相信一个看似天方夜谭的项目,不只是因为那十八分钟的路演。
更是因为,在系统激活的无数个平行时间线推演中,有那么一次,他,苏林,用一个匿名提供的关键信息,将濒临破产的秦砚从万丈深渊里拉了回来。
那是系统从未提示过的隐藏因果,也是他身为“最初观测者”,为今天的自己,落下的第一枚闲子。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林看着那串数字,眼中没有意外,反而掠过一丝了然。
故事已经开场,总会有人嗅到它的价值,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记录者。
而他要做的,就是决定让这位记录者,看到哪一个版本的剧本。
谁在暗处为我点灯?
电话接通,那端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年轻男声,语速不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你好,苏林先生。我叫阿ken,是一名自由摄影师。我在想,一个从零开始、试图定义‘记忆’的故事,本身就该被记录下来。”
苏林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创业者们来来往往的身影,平静地提出条件:“可以。但有三个原则:不干涉团队任何决策,不进行任何诱导性提问,以及,所有原始素材,在项目正式上线前,你无权进行任何商业剪辑和发布。”
“成交。”阿ken答应得干脆利落,像个只追求真相的理想主义者,“我只做眼睛,不做嘴巴。”
第二天,阿ken便带着他那台看起来比“知途科技”所有设备加起来都贵的徕卡相机,正式入驻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