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那个被厉承渊称之为“家”的别墅主楼,而是拐向了庄园角落里那栋不起眼的佣人宿舍。
那里有他最初来时的一个小房间,虽然狭窄,却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宿舍的石子小路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苏先生。”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但细听之下,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林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周秘书手里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快步走到苏林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略显单薄的侍应生制服上。
“夜深了,风大。”他解释道,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苏林的眼睛。
“厉总的吩咐?”苏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秘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厉总让您……好好休息。宴会那边,他会处理。”
这句关心来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可笑。
苏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羞辱是他给的,如今这微不足道的“善后”,又算什么?
糖果还是新的枷锁?
他没有拒绝那件大衣,因为他的身体确实在微微发冷。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地回应:“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这声“谢谢”,客气而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两人隔开。
周秘书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那首曲子真的很动听,比如他从未见过厉总那样的表情,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
在苏林那双清醒得近乎冷漠的眼眸注视下,任何来自厉承渊阵营的言语,都显得虚伪而多余。
“周秘书还有事吗?”苏林问。
“没……没有了。”周秘书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必须立刻回到监控室,回到厉总身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他跟了多年的、永远运筹帷幄、视一切为棋子的厉承渊,似乎第一次在他亲手布下的棋局里,露出了破绽。
苏林目送着周秘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然后拉紧了身上尚带着陌生体温的大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面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不是温柔,只是那个疯批男人在失控之后,一种下意识的、试图重新标记所有权的笨拙举动。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那栋安静的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