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望着院中忙碌的仆妇们,又看看廊下神态安然的小姐,忽然觉得,这江南别院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静了片刻,许棠轻声开口,“青黛,最近闲时,你也帮我打听打听附近的眼疾大夫吧。”
青黛回过神来,忙道:“对呀小姐,你看我,最近都忙坏了,还没想到这件事儿呢!我马上就去打听!”
许棠笑笑,“不碍事,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
青黛却不依,“那可不行,小姐你就等着吧,我一定给您找到最好的大夫!”
她把小姐扶回房间,刚走出房门,就见李婆子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脸上堆着笑:“青黛姑娘,这是刚烧的热水,小姐要洗漱吗?”
自那日“茶盏事件”后,李婆子的态度恭敬许多,连说话都放柔了许多。
青黛接过水盆,顺势问道:“李嬷嬷,问您个事——这附近有没有治眼疾的好大夫?我家小姐近日眼干,想找个大夫看看。”
李婆子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疾啊?城西回春堂的陈大夫倒有些名气,可要说真能治疑难杂症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往院外望了望,“得说二十里外青竹村的董阿公!那可是咱们这地界的活菩萨!”
正说着,张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过来,听见“董阿公”三字,连忙凑上前:“可不是嘛!前年我娘家侄媳妇产后眼盲,寻遍城里大夫都没用,就是董阿公用草药熏洗,三个月就见了光亮!”
她想起许棠前日给她的姜茶,又补充道,“只是董阿公脾气怪,从不出山坐诊,想求医得亲自去村里,还得带上三样东西——两斤粗茶、一篮新摘的春笋、还有给村里学堂的笔墨钱。”
青黛心里一动——二十里外虽远,可“专治眼盲”四个字太勾人。
她又去问了烧火的王妈,王妈也点头称是。
“我男人去年上山砍柴伤了眼,就是董阿公开的草药膏子治好的。那老爷子不图钱,就认诚心,去的人得在他家柴房帮着劈柴,他才肯诊病。”
“那去青竹村的路好走吗?”青黛追问,生怕山路颠簸累着许棠。
“好走的,”王妈笑道,“顺着运河边的石板路走,再翻个小土坡就到了,我家小子常去那边采蘑菇,熟得很,要是姑娘不嫌弃,让他给你们引路!”
青黛心里乐了,越发觉得许棠那日的法子高明——既立了威,又暖了心,如今这些仆妇们是真的把许棠当成了要用心伺候的主子。
她回到房里,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许棠:“姑娘,李嬷嬷和张妈都说二十里外青竹村的董阿公最擅长治眼疾,就是得亲自去村里求医,还得带些东西表诚心。王妈说她家小子能引路呢!”
许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乡间隐医?
不图钱财图诚心?
或许……真的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却还是难掩一丝期待:“那便备些东西,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山路远,让王妈的儿子在前头引路,再让仆妇们备顶软轿,省些力气。”
“哎!”青黛连忙应着,转身就要去准备,却被许棠叫住。
“等等,”许棠从袖中取出一个银锭,“给张妈、王妈各包些碎银,再给王妈的儿子女儿准备些点心。”
“还有,按董阿公的规矩,备齐粗茶、春笋和笔墨纸砚,笔墨要选上等的,别委屈了村里的学堂。”
她虽看不见,却把细节想得周全。
青黛接过银锭,笑着点头:“姑娘想得真周到!”
傍晚时分,张妈兴冲冲地回来,手里捧着用布包好的春笋:“青黛姑娘,春笋都备好了,是今早刚从山里挖的,还带着露水呢!我还托人给青竹村学堂捎了话,说咱们明日过去,先生们都高兴坏了!”
青黛接过春笋,连忙进屋递给许棠。
许棠指尖抚过春笋的笋尖,带着新鲜的湿润气息,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浅弧,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细的涟漪。
“辛苦张妈了,”她轻声道,“青黛,把我那包从京城带来的人参拿给张妈,让她补补身子。”
张妈在门外听见,连忙推辞:“小姐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人参?您留着自己补身子!”
“拿着吧,”许棠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温和却坚定,“您帮我打听董阿公的规矩,是真心为我好,这人参您该得的。”
张妈捧着人参,眼眶又红了,哽咽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明日我让我男人赶辆驴车,送你们到山脚下,比软轿稳当!”
青黛送张妈出去时,见院中的仆妇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寻医的事。
王妈道:“我今晚就跟小子说引路的事,让他明日早点起来!”
青黛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暖暖的。
她回到房里,见许棠正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搭在窗棂上,似乎在听窗外的动静。
“姑娘,您听见了吗?大家都盼着您的眼睛能好呢!”青黛笑道。
许棠的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期盼:“嗯,我听见了。”
偶遇
天刚蒙蒙亮,许家别院的门就开了。
张妈的男人李大叔赶着辆驴车停在院外,车辕上挂着王妈烙的葱油饼,香气顺着晨雾飘散开。
青黛扶着许棠走出房门,已经入夏,南方的天气湿热起来。
驴车的车板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是青黛昨晚就准备好的,还垫了层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