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看着沈秋尧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眼手里的数据账本,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您说了,我这就派差役去通知村民!”
沈秋尧点了点头:“快些准备。”
离开知府衙门,沈秋尧没有直接去矿场,而是绕路去了许棠的新宅。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青黛正指挥着搬东西,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沈大人,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姑娘在家吗?”沈秋尧问道。
“在呢,姑娘正在屋里跟董阿公说话。”青黛说着,就转身往屋里喊,“姑娘,沈大人来了!”
沈秋尧还疑惑怎么董阿公在这里,就见许棠由董阿公扶着走出屋:“沈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秋尧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针灸的事,怕你这几日出不了门。”
没想到已经把董阿公接过来了。
沈秋尧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这是青竹河的水位数据,按我的估算,三日内会漫堤。我已经跟周大人商量好了,提前转移村民,加固堤坝。你这宅子之前久不住人,我过后让随安带人来,把门窗加固一下,再搬几个大木桶储水。”
许棠接过纸条,虽看不见上面的字,却能感受到沈秋尧语气里的严肃。
“我这几日需筹备银两,转移村民,设立医疗点……恐怕顾不上这边……”沈秋尧有些歉疚道。
许棠轻声道:“沈大人,我虽看不见,却也能帮上忙。我让青黛和王妈打包草药,再去绸缎铺筹备些防水油布和应急干粮。官府的拨款可能会延迟,我的私银还够,先垫上也无妨。”
沈秋尧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帮忙。
他默了片刻,还是道:“好,那我就先谢过许姑娘了。绸缎铺那边若是有困难,随时让人去隔壁传话。”
“放心吧,沈大人。”许棠点点头,转头对青黛道,“青黛,你去备马车,咱们现在就去绸缎铺。”
青黛应了一声,快步去准备马车。
董阿公在一旁笑着说:“丫头,你倒是比老夫还果断。”
许棠笑了笑:“这不是果断,是人命关天的事。咱们能多帮一点,村民们就能少受点苦。”
沈秋尧静静看着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却来不及多想。
他轻声道:“那你们路上小心,我去看看堤坝的情况,晚点再来看你们。”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许棠由青黛扶着坐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巷子,往绸缎铺的方向去。
青黛一边赶车,一边问道:“姑娘,咱们真的要用私银买防水油布和干粮吗?那可是要给宅子的开支,还有交给京城的银子呢!”
“银子没了还能再赚,可村民们的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许棠轻声道,“而且,许家远在京城,各铺的掌柜估计也贪了不少银两,倒不如拿出来救命。”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第一家绸缎铺。
铺子里的掌柜还没见过许棠,只以为是个大客户,连忙迎上前:“两位姑娘,看些什么?”
许棠示意青黛拿出身份玉佩,王掌柜一看,竟是自家小姐。
之前只听说本家小姐来了江南,没想到今天竟然过来了。
王掌柜连忙让两人进去。
“王掌柜,我今日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许棠由青黛扶着走到里间的桌椅旁坐下,“青竹河三日内会漫堤,官府要提前转移村民,可防水油布和应急干粮都不够,我想从铺子里拿些银子,去采购这些物资,你看可行?”
王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小姐刚来就要银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姑娘,不是小的不答应,只是铺子里的银子都是要上交的,若是擅自挪用,老夫人那边怕是会怪罪……”
“老夫人?”许棠意味不明,“确实,老夫人远在京城,难免对这边的铺子有所疏忽,多亏你们这些掌柜经营。”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王掌柜的方向,虽看不见,却让王掌柜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我摸着这些绸缎,倒比送去京城的好上许多,是今年如此,还是年年都不舍得送过去?”
“这些事,我原本不想提,毕竟大家都是为许家做事,些许偏差也能理解。可今日我要用私银救急,你却拿‘老夫人’当借口推脱,若是我把这些事写信告诉老夫人,你说,她是会怪我多事,还是会怪你这掌柜当得不尽心?”
王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盲的许棠竟摸出了绸缎的不同。
确实,他以前是昧下了一些精致的绸缎,拿来换了银子,本以为许棠眼盲心细不到这些,没想到今日竟被她当众点破。
“姑娘……姑娘误会了!”王掌柜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些绸缎可都是一样的啊,估计是气候不同、气候不同才有差异……”
“到底是不是,送去京城看看就知道了。”
许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今日来,也不查你的账,只是想救村民的命。你若是愿意帮忙,就去取一百两出来,采购防水油布和干粮;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让青黛去请账房先生来,咱们一笔一笔核对这几年的账。反正洪水还没到,有的是时间。”
王掌柜看着许棠坚定的神情,心里知道自己这下是被拿捏住了。
若是真的核对账册,自己贪墨的事肯定会暴露,到时候别说保住掌柜的位置,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