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黛的脸颊。
“青黛,你瘦了。”许棠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洪水那几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肯定没好好吃饭。”
青黛连忙摇头,笑着捂上小姐的手:“我才没瘦!是姑娘您瘦了,之前惦记眼睛,又担心洪水,一顿饭就吃几口,王妈都念叨好几天了,说等您眼睛好了,要给您炖鸡汤补补。”
董阿公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欣慰。
他收拾好银针,道:“好了,眼睛彻底好了,就是这几天别总看强光,多在屋里待着,等眼膜再长结实些,再出去逛。我也该回我的小茅屋了,山里的草药还等着我去收,晚了就蔫了,明年就没的用了。”
许棠一听,连忙站起身,对着董阿公深深鞠了一躬:“阿公,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恐怕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没被眼盲打垮。”
董阿公摆摆手,拿起放在桌边的药筐,“我这老头子,就喜欢治些别人治不好的病,你能好,我也高兴。”
许棠还想留他多住几日,可看董阿公收拾药筐的模样,知道他性子倔,决定的事改不了,便不再勉强:“那我送您回去,再让青黛准备些点心和草药,您路上带着,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累着。”
董阿公点点头,没再拒绝。
许棠让青黛装了些桂花糕和治腿伤的草药,亲自扶着董阿公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许棠掀开一点车帘,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金黄的稻田一望无际,风吹过的时候,稻穗轻轻摇晃,像波浪一样。
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有红的、黄的、紫的,好看得很。
远处的小河泛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绕着村子蜿蜒。
“丫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董阿公笑着问道,声音里满是慈爱。
许棠回过神,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阿公,江南真美。”
“是啊,洪水没淹到这边,老天爷保佑。”董阿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满是欣慰。
马车到了青竹村,许棠扶着董阿公下了车,一路送到茅屋门口。
看着董阿公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许棠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她还看不见,只能靠青黛的描述想象茅屋的模样,如今终于能亲眼看见,连门上挂着的玉米串、窗台上摆着的药罐,都看得清清楚楚。
离开董阿公的茅屋,许棠忽然想起青竹村的学堂。
之前听青黛说,学堂地势高,洪水没淹到,孩子们早就恢复上课了。
她对青黛道:“咱们去学堂看看吧,马车上还有些点心,给孩子们分分,也谢谢周夫子之前带我们去见董阿公。”
青黛笑着点头:“好啊,我还记得有个小孩子叫秀林的,他之前还总问我,许姐姐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说要画小兔子给您看呢。”
两人往学堂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声音稚嫩,却格外认真,像一群小麻雀在叽叽喳喳,热闹又可爱。
许棠没有去打扰他们,只站在窗外,看见周夫子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戒尺,教孩子们读书。
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跟着大声念,模样格外认真。
周夫子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恰好看见许棠,连忙停下讲课,脸上满是惊喜:“许姑娘,你怎么来了?你的眼睛……这是好了?”
“周夫子,我的眼睛好了,”许棠笑着说,指了指青黛手里的食盒,“我来看看孩子们,带了些点心,给大家分分,也谢谢您之前帮忙。”
孩子们一听“点心”,都高兴地欢呼起来,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周夫子笑着说,“许姑娘,你的眼睛好了,真是太好了,以后就能常来学堂看看孩子们了。”
许棠点点头,看着孩子们吃点心的模样。
有的小口小口地咬,有的把点心掰成两半,留一半给身边的小伙伴,心里满是温暖。
秀林吃完点心,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道:“许姐姐,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吗?能看见我捏的泥人吗?能看见我画的画吗?我昨天画了小兔子,还画了荷花呢!”
“能看见,当然能看见啦,”许棠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秀林真厉害,下次把画带来给姐姐看看好不好?姐姐肯定喜欢。”
秀林高兴地欢呼起来,又跑回去跟其他孩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许棠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满是欢喜。
她想起在京城的宅院,身边的孩子都被规矩束缚着,哪有这般鲜活可爱的模样。
也不知道,婉姐儿怎么样了。
夕阳西下时,孩子们放学回家,许棠也和周夫子道别,跟着青黛往新宅去。
马车上,青黛忽然道:“姑娘,您眼睛好了,要不要给京城的老夫人写封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老夫人肯定会高兴的。”
许棠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老夫人严厉的面庞,想起京城的处处束缚,想起母亲的期望。
她又想到江南的自在、身边的温暖,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吧,等眼睛再好一些,写信也不迟。”
青黛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其实隐约知道自己小姐在想什么。
来江南的这些日子,她感觉小姐从未有过的轻松,如果小姐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就算不回京城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