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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许棠听见他这样说，虽知道是开玩笑，也不免心中一动。

他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轻轻叹了口气：“跟蒋知州谈了半天，仍没进展。”

“让朱文新查赵家贪占官地渔税和欺压百姓的事，他推三阻四，说‘赵家宗族势力大，证据难寻’，蒋知州也窝窝囊囊，既不敢得罪赵家，也不愿跟朱文新撕破脸，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黛在一旁忍不住撇了撇嘴：“那朱文新分明是跟赵家勾结，故意拖延！大人您都亲自跟他说过了，他还敢敷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沈秋尧摇摇头：“他是州判，属地方官，我虽是奉旨来治水，却也不好越权强逼。若是硬来，反倒落人口实，说我‘欺压地方官吏’，反而对工程不利。”

许棠静静听着，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朱文新不愿查，未必是真怕赵家，怕是觉得‘查了没好处’。”

“他在泽州任职多年，若真要查赵家，怎么会找不到证据？不过是没摸到他的‘软肋’罢了。”

沈秋尧点点头，“这朱文新恐怕也在赵家那里得了好处，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怎么敢查？只恐怕把自己搭进去。”

“说来说去，无非是‘仕途’二字，”许棠放下筷子，“他这样的地方官，大多盼着能调回京城，若是能让他看到‘查赵家能帮他走通回京的门路’，他未必不会动心。”

沈秋尧沉思片刻，“利用他想回京的心思，让他主动查赵家也未尝不可，可如何让他相信？”

“我想，可以搬出‘我父亲’。”

许棠浅笑道，“我虽没明说过身份，但泽州官员多少知道我是京城来的贵女。若是我以‘父亲托话’为由去见他，暗示父亲有意培养太子一派的人手，再提一句‘查赵家、助工程，回京后可为他在吏部美言’，他多半会心动。”

青黛眼睛一亮：“对啊！姑娘您是丞相嫡女，朱文新要是知道您能帮他搭上线，肯定会乖乖听话！”

许棠点点头。

不得不说，许家嫡女的身份，还是有些用处。

沈秋尧看着许棠，“你愿意去吗？朱文新恐怕不好接触……”

“没事的，”许棠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带着点心上门，以‘拜访’的名义去，他以为我是‘替父亲传话的贵女’，只会客气，不会不敬。再说，有些话从我口中说，比从官府口中说更显‘私密’，也更让他信以为真。”

她顿了顿，又补充：“明日我就去见他，正好我这里还有两盒京城带来的糕点，就当伴手礼。”

沈秋尧放下汤碗，：“我让随安在府外等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这么麻烦。”许棠笑着摇头，“青黛陪我去就好，只是去说几句话，不会有危险的。”

“倒是沈大人您，要多吃些，补补身子，”她说着，又给沈秋尧夹了一筷菌菇。

沈秋尧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许棠温和的眉眼，忽然笑起来。

“行，”他点点头，“那我静候许小姐的好消息。”

第二日巳时，许棠带着青黛，提着两盒京城带来的点心，来到朱文新的府邸。

门房见是“沈大人身边的许小姐”，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朱文新便穿着一身常服出来迎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许小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快请进！”

客厅里摆着精致的茶具，朱文新亲手给许棠倒了杯茶，语气热络：“许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沈大人有什么吩咐？”

“并非沈大人吩咐，是我自己想来拜访朱判。”许棠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清廉图”上。

许棠语气自然，“我父亲在京城时，常跟我提起地方官吏的不易，尤其是像朱判这样，在泽州任职多年，熟悉本地民情的能吏，更是难得。”

朱文新眼睛一亮，他听说过这位从京城来游玩的小姐，据说是丞相嫡女。

他没表露得太明显，只是笑着摆手：“许小姐过誉了，下官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能做到朱判这份上，已是难得。”

许棠话锋微转，语气压低了些，像是说悄悄话，“不过我这次来，还有件私事想跟朱判说。父亲曾跟我说，近来京城局势有些微妙，五皇子一派动作频繁，他正想培养些可靠的人手，将来也好为太子殿下分忧。”

朱文新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泽州任职多年，虽远离京城，也对京城之事略有耳闻，知道许棠可能所言非虚。

他这几天也打听了，沈大人这位工部尚书，出身半隐居的书香门第，家中很少参与朝政，少有进入官场的人也是只做实事，从不参与党派之争。

所以朱文新不指望巴结沈秋尧，只盼着这位大人快些离开。

但没想到跟着一起来的这位许小姐竟是丞相嫡女，听她的意思也有意为父亲推举他这样的官吏，心中不免打起了心思。

“朱判也知道，沈大人来泽州，只是为了治水工程，关注不到您这样有前途的官吏，”许棠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可若朱判能出面检举赵家的罪证，帮沈大人把工程办成，我回京后，定能在父亲面前为您美言，让吏部知道泽州有您这样的能吏。”

朱文新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他在州判的位置上坐了五年，早就想调回京城，可一直没找到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