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女子怎么可能“自主其身”?
大逆不道。
简直大逆不道。
她从前被捧做明珠,被当做凤凰,尚不知什么叫做“自主其身”,如今被作弃子,更不可能“自主其身”。
但静思片刻,却觉自己对这些“离经叛道”之言并非反感,只是觉得……不可能存在罢了。
她还想继续听下去,多听一点儿。
就像当初那只闯入大厅的蝴蝶,明明知道不该分心,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珩儿,你念的这些……”许棠定了定神,“都是那位沈尚书写的?”
“是啊,姐姐!”许珩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合上书跑了过来,脚步轻快,“这沈尚书可厉害了!他还说,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不止读《女戒》,可以学算术、学技艺,不一定非要待在后宅里!你看这段——”
许珩说着,便要把书递到许棠面前,才想起她看不见,又连忙念道:“‘女子之智,不输男子,今若能让女子习文习武,亦可为家国出力,何必困于闺阁,浪费其才?’”
“姐姐,你说这话是不是很有道理?”
许棠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她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系带。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丫鬟们当初形容沈秋尧的模样——风神俊朗,举止优雅,却又带着一丝不拘小节的风流意态。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写出如此离经叛道的文章?
他是工部尚书,掌管天下工程营造,按理说,该是最守规矩、最循古法的人。
可他的文章里,却处处透着对古法的质疑,对旧俗的挑战。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许珩见她半天没反应,有些疑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不是觉得沈尚书说得不对?方才我念给祖母听,祖母还骂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呢。”
许棠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天不变,道亦不变”,都是“男尊女卑,夫为妻纲”。
可沈秋尧的话,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她早已固化的认知上,让她开始怀疑,那些她从小信奉的“真理”,真的是对的吗?
她想起自己失明前,每天都在练习规矩,走路要稳,说话要柔,连笑都要讲究分寸。她像一个被精心雕琢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别人的期待。
可沈秋尧却说,女子可以自主其身,可以不必困于后宅。
若是……若是真的可以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棠强行压了下去。
她怎么能这么想?老夫人说过,她的使命是入宫,是为许家争光。
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只会毁了她,毁了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