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姐向来注重男女规矩,轻易不见外男,更何况是要当面向一位素未谋面的官员道谢。
“小姐,这……”青黛犹豫着斟酌词句,“沈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如今又督办着江南水利的要差。您目疾未愈,若贸然去主院相见,怕多有不便。况且……”
她顿了顿,却没再说。
青黛心里想得是,说不定那位沈大人还钦慕着小姐,如今要是再说上话……
许棠的手指轻轻揪住被角,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今日这一路走来,从官道的平稳脚程到驿站的细致安排,处处透着不寻常的用心。
她想起几日前父亲说起江南别院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临走前母亲一味垂泪不语……
陌生的沈大人,比许多朝夕相处的亲眷更让她感受到真切的关怀。
“我不是要与他攀谈什么。”
许棠轻声解释,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溪水,“只是……他既费心照应,我总该说句明白话,即便遥遥一礼,也算全了礼数。”
青黛见小姐神色坚定,知道劝不住,便转了话头:“那小姐若真要去,便明日晚膳时分吧。”
“白日里赶路,还要与随从核对行程,恐怕不得空。”
“晚膳时倒可能独自用饭。届时我陪着小姐,隔着几步远道声谢,既不失礼,也不唐突。”
许棠想了想,轻轻点头:“如此也好。明日傍晚,你且去打听一番,若他确无公务,我便去说两句。”
青黛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小姐且安心歇着。明日我早早去探,若真要相见,我陪着您,保管周全。”
许棠这才放心歇下。
夜雨
六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官道泥土上,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许棠的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青黛紧紧攥着轿杆,每隔片刻就要探出身去望向远处。
按照行程,此刻该到预定的驿站歇脚,可雨幕中连驿站的影子都看不见。
“小姐,前头路塌方了!”前方探路的差役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泥石流冲垮了半边路基,轿辇过不去!”
许棠在车中轻轻“嗯”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颠,接着是随从们慌乱的调整步伐。
雨水顺着轿帘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
青黛赶紧用油纸伞遮住轿窗,可风雨实在太大,伞骨被吹得咔咔作响。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终于在暮色四合时被迫停在一座荒村破庙前。
庙门半掩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庙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
周围杂草丛生,在这样的雨天更显阴森恐怖。
“这……这如何是好?”青黛望着破庙,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地方又潮又湿,小姐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许棠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感受到外面潮湿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