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望着镜中的自己,底妆莹润,透着淡淡绯色,眉如远山,眼尾晕红,衬得双眸似含春水。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母亲塞来的那本绢面小册子,她翻开看过,大概说的就是夫妻之事了。
此时想来,竟让她施过胭脂的面颊更添桃色。
柳氏攥着女儿的手。
许棠能感受到母亲的指腹微微发颤,她好像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一半又哽住,转而掏出手帕拭泪。
温热的液体滴在许棠手背上,她慌忙转头,却见母亲正用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阿娘"
她轻声唤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嫁衣上的绣金缠枝纹。
其实她自己眼眶也发热,不知是为这满屋喜庆的红,还是为即将踏入的全新人生。
窗外忽地响起一阵箫声,混着喜庆的唢呐声飘进来。
外间的丫鬟过来通报,说沈大人已经在门前催妆了。
按照京城的规矩,新郎要带着亲友在女方家门前吟诗催妆,才能见到新娘。
沈秋尧身着喜袍,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位堂兄弟。
沈家二房的嫡子沈秋远、三房的才子沈秋荣,还有几位表兄弟,个个衣着光鲜,腰间佩玉,他们早已备好了催妆诗,就等着这一刻一展才华。
"诸位兄弟,该我们献丑了。"沈秋尧笑着,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磬鸣响:"星窥宝靥月窥容,春水拂奁香满浓——"
话音刚落,沈秋荣便接上,手中折扇"啪"地一展:"霞绡海棠轻启处,半掩金鸾映雪肤。"
扇面绘着一对交颈鸳鸯,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他念完,朝沈秋尧挤了挤眼,满是促狭之意。
"好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个年纪小的堂兄弟拍手叫好。
沈秋尧摇头轻笑,又念道:"锦户迟芳昼,鸳瓦燕呢喃。幽思难回避,霞帔候郎簪。"
诗句温柔缱绻,尾音微微上扬,似含无限深情。
"姑爷念得好诗!"喜娘在一旁应和,笑得手中红绸轻晃。
"还不够!"许家的一位堂叔朗声笑道,"新郎官,你既聘了我家姑娘,只作这几首怎么能够?"
沈秋尧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仿佛穿透朱漆大门,看见了屋内那张明艳的脸庞。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的洒金笺,清了清嗓子:
"双栖玉树映春晖,银汉无声渡鹊桥。
绣幌今迎金犊车,愿同琴瑟到老饶。
十年青眼终成梦,一夕红绡系凤箫。
不羡仙山千岁鹤,只将朝夕伴桃夭。”
诗句念毕,四周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一个只将朝夕伴桃夭!姑爷这诗,比那些酸腐文人强多了!"
沈秋尧微微颔首,眼中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