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铮铮,渐入佳境,二人正凝神欣赏,却见一身披绛纱、手持利剑的舞郎忽然破开众人盘旋而出。他戴着面纱,玉足点地,轻盈灵动,柔韧而不失力量,长臂一展,一时空中竟不见剑影,只余白练似的银光如扇绽开。
沈华清最喜这般厉害男子,当即便激动得腾身站起,眼睛眨也不眨。元明瑾见状不由失笑,饮下一口茶,“无怪她们整日催你成亲。”
沈华清被催婚催得烦极,一听“成亲”二字就发怵。她忽地想起昨日这人正好成亲,自己还去吃了喜酒,遂揶揄道:“比起西院那几个,你那小新郎滋味如何?听说这苏宜宜可是京中贵男之典范,若有哪家男儿不听话了,家中长辈要教训他,便会说——‘你看看户部尚书家的长男!你若是能有他半分省心,今日也不必受这番说教了!’”
她学得惟妙惟肖,还咳嗽两声,用老翁的腔调瓮声瓮气说话。本以为元明瑾会忍俊不禁,却见她非但没笑,反而微微蹙起眉。
苏什么?
元明瑾疑心自己听岔,正待追问,耳畔却忽然被一股寒风猛地一刺——!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元明瑾缩身一闪,避过剑锋后,劈面朝那人就是一掌。那舞郎身手也极好,险险让过,收剑又砍,臂上红纱纷飞,嘶嘶吐信的毒蛇一般。
元明瑾虽征战沙场数年,然而手无寸铁,船中空间狭小,又恐伤及旁人,左支右绌,处处受阻,一时竟落了下风;反观那舞郎,出招又快又狠辣,招招都挟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淬青剑光直取她项上人头!
画舫中已然乱作一团,舞郎们尖叫着手忙脚乱向外退去,挤挤挨挨地站满了甲板,险些把撑船的船妇都挤落水中;沈华清将来子承母业,走的是文臣路子,根本不会武,此刻更是只能躲在一旁干着急,心中暗恨自己少时不懂事,逞一时口舌之快,竟将那几个武学师母活活气跑。
“还愣着作甚?!”
眼见泛着青光的寒刃就要当头劈下,元明瑾一面双掌死死夹住剑身,与烧红了眼的舞郎角力,僵持不下,掌心都被切出道血渍来,一面侧向沈华清,吼道:“还不快给我找把剑来!”
“就来!”沈华清急忙应道。
好在她今日特地带来向元明瑾炫耀的物什里就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着急忙慌地翻找一阵后终于瞧见,便连忙抽剑出鞘,往元明瑾的方向一扔——
元明瑾余光瞥见,蓄力一扬,抬臂将舞郎掀开,接住宝剑,胳膊一抡,反手便刺;舞郎站稳脚跟后,又见银光袭来,连忙抬剑格挡,剑刃与剑刃相撞,火花四溅,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你是何人派来的?!”元明瑾与舞郎隔着两柄薄亮利刃,四目相接,厉声喝问。
“杀你,还需‘何人派来’?”那舞郎气力渐弱,自知不敌,仰天大笑,怒瞪着她的双眼猩红渗血,“没有谁!我想杀你,就杀了!”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剑已被元明瑾挑飞,铮一声插入木地板,剑身深深没入其中,离沈华清不过一步之遥,吓得她两股战战,又向楼梯上爬了两步。
见元明瑾举剑又刺,舞郎无处可躲,只得缓缓闭上眼。剑锋已近,寒气切肤,他正等待自己人头落地,后颈却忽地一痛,再无知觉。
元明瑾挽了个剑花,反手将宝剑收至身后,“好剑。”
手臂却控制不住地隐隐发抖。
眼见刺客倒下,沈华清这才颤颤巍巍地从藏身的楼梯上走下,脸色发白地指挥仆从:“把这人绑起来!送到……”
“沈大人。”元明瑾提醒,“先检查他嘴里是否藏了毒药。”
这刺客的汉话夹着些口音,应是异族人。
“对!送到我娘那里!让她好好审问这名刺客,胆敢行刺皇子,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沈华清终于找回了一些权臣之子的威严,“这些舞郎也全部扣下,给我好好地盘问,这人是怎么混进他们当中的!”
“是!”
元明瑾垂下眼,看了看方才被刺客割破的掌心,伤口周围的肉竟肿胀发紫,隐隐有溃烂的趋势,显然凶器淬了剧毒。
她目光一凛。
事不宜迟,她扯过沈华清,低声耳语道:“那剑上有毒,我先离开,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华清面色一肃,点点头。
画舫正从湖中心往岸边赶,奈何速度实在有限。元明瑾等不及,行至船沿,正要纵身踏水而去,却又猛地忆起什么,折回沈华清身侧,问她:“你方才说,苏家长男叫什么?”
沈华清茫然答道:“苏宜宜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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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应该能看到上一章吧,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好歹是放出来了(安详躺下)昨晚跟审核大战三百回合,急得我抓耳挠腮,一看见小黄信就犯ptsd[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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缃叶“求殿下不要把奴送人!一男怎能……
当啷!
盛着点心的银盘被人挥落在地,正忙得不亦乐乎的苏小糖循声望去,猝不及防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垂下脑袋,盯着几块掉在地上滚了灰的脏脏包,眼圈渐渐泛红。
“这等恶心东西,怎能入殿下的口?”
面前之人还在恶语相向,抬脚碾碎了滚落到他鞋边的一块脏脏包,从中溢出的可可浆迸溅,“苏郎君身为殿下正夫,不说该有多勤勉,至少也不该睡到午时才醒,真叫我们好等。如今又亲自来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