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堂这才回神,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慌道:“这、这是做什么?那瓶子都摔碎了……”
此言一出,元明瑾像才注意到她般,斜了她一眼。然而目光落到她掌心,却蓦地一厉,上前便劈手夺过她掌中的布条——
“早闻苏小姐有夺良家夫男喉间缠纱的癖好,如今竟抢到自己哥哥头上来了,当真是……好一桩丑事啊。”
她似笑非笑,墨眸深如寒潭,唇角分明是上扬着的,吐出的话语却犹如一把利剑,直刺苏玉堂心窝。
苏玉堂感到后脑一阵发凉。
“什么?不——”
她怛然失色,急急伸手,欲抢回那布条,却被侍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殿下!您听臣女解释……”
“跟大理寺卿解释去吧。”
匆匆赶来的苏傲霜尚未来得及喘匀气,乍闻此言,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殿下不可!玉儿是臣独女,您这是要臣绝后不成?!”
一刻钟前,她见瑞王殿下身边心腹亲自来请,一言一行中不乏尊重,却是皮笑肉不笑:下半张脸唇角虽翘得高高,然而伸手挡住,只瞧上半张脸,狐狸般上扬的眼角却放得平平,眸中深意叫人不由心惊。
苏傲霜到底是三品大员,政治嗅觉敏锐,当即右眼皮便跳了跳,直觉十分不妙。再听那人请她务必慢慢走过去,莫要失了股肱之臣的风采,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步履如飞,几乎小跑而来。
——紧接着就听见了元明瑾的这句话。
“王夫伤成这样,苏大人可是要本王绝后不成?”元明瑾冷笑一声,原话奉还给她,丢下一屋子姓苏的面面相觑,抱着不省人事的苏小糖去看医师。
错身而过之际,苏傲霜瞧见她怀里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人,陡然瞪大眼,瞳孔震颤不断。
“娘!”
元明瑾一走,苏玉堂率先反应过来,惶急地叫唤了一声,忙不迭膝行上前,双膝磨得火辣生疼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抱住母亲的小腿,眼泪说来就来:“瑞王殿下她、她当真要把我送进大理寺?娘,女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是苏小糖那贱骨头先勾引女儿的,您要救救女儿——啊!”
最后一个字猛地变了调。苏傲霜当胸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虽在盛怒之下,本能地却还记得收着力,但仍踹得苏玉堂人仰马翻。
这一脚踹得苏玉堂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爬起,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娘,你踹我?”
苏宜宜见状,吓得往后缩了缩,生怕受牵连——母亲素来最疼宠小妹,连她都挨打,等待自己的还不知是何种处罚……
都怪苏小糖!
“哼,若不能叫瑞王殿下满意,就不是只踹一脚的事了!”
苏傲霜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何时能够安分守己?看来上次罚你跪祠堂还是太轻!”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她真恨为什么元明瑾不是她的女儿,而是面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
伴君如伴虎,元明瑾眼下虽还只是头小老虎,却仍不容小觑。苏傲霜心里门儿清着:既然瑞王殿下先命人把她叫来,而不是二话不说把玉儿扭送大理寺,就证明此事尚存斡旋的余地。
该如何让瑞王殿下满意呢?
苏傲霜无视房内的一双儿男目瞪口呆、如见恶鬼的表情,明明是乍暖还寒的暮春时分,嘴里却呼呼冒着热气。
她环顾四周,见大门后竖着一条扁担似的门闩,便大步流星冲过去,举起来,照着苏玉堂的左腿便是一棍!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元明瑾一边盯着医师给苏小糖上了药,一边伸长耳朵留意那厢的动静,见除了一声痛呼外便再无其它,遂不满地皱起眉。
“呃!”苏小糖昏迷中痛呼一声,吓得那医师倒药粉的手抖了一抖,忙小心翼翼去瞧元明瑾,见她并未动怒,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行医几十年,诊治过的达官贵人虽然不少,皇族倒还是头一次。
且还是这位声名鹊起的瑞王殿下……
“殿下……”医师谨小慎微地请示,“王夫脸上的伤口既长且深,恐需缝上几针。”
这一声将元明瑾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眸色转深,沉沉地盯着医师:“可会留疤?”
“这……”被她一睨,医师顿觉五岳压顶,情不自禁就想抬袖子擦汗,“听闻太医院中有一味玉肌丸,服用过后可令肌肤光洁一新,瘢痕也尽可消退。”
“行。”元明瑾点点头,表示她记下了,见医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何事?”
“草民早年间伤了手,恐持针不稳,殿下可否请个绣郎来替王夫缝针?草民会从旁指点。殿下若不放心,也可在旁观看。”
“准。”
不多时,心腹便带了个绣郎进来。那绣郎一见苏小糖,便大惊失色道:“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在场其余三人皆眉心一跳。
“叫王夫。”她不发话,剩下那两个也不敢吱声,元明瑾揉了揉眉心,“他嫁人了。”
“这……他何时嫁人了?”那绣郎显然一头雾水,还要接着问下去,“这孩子分明连嫁衣也不会绣……”
“这是瑞王殿下,还不快行礼?”见他仍然状况外,且次次都恰好踩在雷点上,心腹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殿、殿下?”
绣郎如梦初醒,一掀前裾就要跪下,却被元明瑾阻止:“都什么时候了,救王夫要紧,不必行这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