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糖用酸涩不已的眼睛使劲瞪她,却换来元明瑾好一阵虎摸,笑声爽朗。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她将自己比作狗,苏小糖心中却并未生出丝毫不快,一时只知怔怔地注视她的笑颜,什么都忘得精光,满脑子只剩她方才那几句袒护之言。
若不是身上有伤,他真恨不得马上伏在她膝头,像一条真正的家犬般摇尾乞怜。
“怎么,感动哭了?”
元明瑾抬手点了点他眼角,苏小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热泪盈眶,忙掏出帕子来拭,岂料却越擦越多,最后只好丢脸地抬袖挡面,鼻音浓重,叫她莫要调笑自己。
元明瑾方哂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若叫你知道,你那两个好兄妹已经被遣送出城,你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们,岂不是要感动得五体投地?”
“……刚才那两辆马车?”苏小糖恍然大悟。
“正是。”元明瑾把玩着翠青杯,冷冷一笑。
若不是为了苏傲霜……苏宜宜和苏玉堂真该感谢自己有个好母亲。
……
见朱轮华毂渐渐驶出视线,苏傲霜回到房中,浑身脱力,瘫坐椅上,里衣已完全被汗水浸湿。
从此,苏氏就是瑞王棋罐中的一枚棋子……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为官三十多年,自然懂得何为明哲保身,亦向来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如今——
“妻主,我们何时把宜宜接回来?”
思绪被打断,辛雅宁眼皮浮肿,抽抽噎噎地问苏傲霜。
都怪苏小糖这个贱种!害得他的男儿不得不离开家,去寺中暂避风头。若是让他再逮到机会,他定要将苏小糖千刀万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好男儿!当真是男人之见!”
苏傲霜闻言怒喝,一掌拍在扶手上,吓得辛雅宁一抖,帕子都掉在地上,“若不是他和苏玉堂落了把柄在瑞王手中,我何至于将宝全押给瑞王?”
“东宫之争,与我何干!管她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只要不站队,无论谁当皇帝,我苏傲霜依旧能稳坐尚书之位!”
她瞪着呆若木鸡的辛雅宁,雀目充血发红,额角根根青筋清晰可见,狠毒之意亦是——“早知今日,我就该学那位去父留子,将三个孩子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省得被愚夫教歪,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哼,他就在寺中好好修行吧!若是学不会安分守己,也不必再回了!”
辛雅宁被这话震得怔怔,汗出如浆,一句话也再说不出了。
……
苏氏在京郊的庄子不远,可仍要驶上一两个时辰,到达已近丑时。
心中惊惧渐散,苏玉堂又恢复了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不是嫌弃屋内打扫得不净,就是嫌弃宵夜不过是些粗茶淡饭难以入口,将整个别庄闹得人仰马翻,寅时才勉强睡下。没过多久,又因断腿疼痛而难以入眠,折腾得庄子里的仆从苦不堪言,都盼着这混世魔王早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