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瞅着北忘那专注的神情,浑浊的老眼眯了眯。“后生,”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像是……懂得这里头的门道?”他话没说透,但那意思已经到了。
北忘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那枚哑铃轻轻放回盒中的红绒布上,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暗沉的铜铃陷在褪色的绒布里,更像是一块沉寂了多年的顽铁。
老头看着北忘放下铃铛,也没急着收起来,反而又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他。
“后生家,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他吐着烟圈,像是随口闲聊,“打哪儿来啊?”
北忘抬眼,看了看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
“从山外来。”他答得简单,也没说具体地方。
“山外啊……”老头拖长了调子,用烟杆指了指那哑铃,
“山外好,地方大,见识广。不像咱们这小镇子,屁大点地方,多少年也出不了一件稀奇事。就这玩意儿,算是个老古董了,摆在这儿,都快成镇店之宝了,可惜,是个没人要的宝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前些年还有个游方的道士路过,进来瞅见了,也说这东西有点‘缠人’,劝我早点处置了。我说咋处置?扔了?怪可惜的,毕竟是老陶匠的手艺。卖?又没人要。只好就这么摆着喽。”
北忘的视线又落回盒中的铜铃上。“老陶匠……他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陶匠啊……”老头仰起头,看着房梁上结的蛛网,似乎在回忆,
“那可是个倔脾气的老头子,跟他的姓一样,陶,又硬又脆。一辈子就跟铜铁打交道,打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精细,一个结实!镇上谁家需要个什么铜器家伙,都找他。
他就是脾气有点怪,不太爱跟人来往,整天就窝在他那间小作坊里,叮叮当当的。他婆娘去得早,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就他一个孤老头子。”
老人叹了口气,又装了一锅烟:“要说他最后那几年,就更怪了。不怎么接活计了,总是一个人关在屋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有人听见他屋里半夜还有动静,像是敲打,又像是叹气。后来就传出来,说他魔怔了,想打一件他这辈子都打不出来的东西。
再后来,人就没了。等邻居现的时候,人都硬了,就这枚铃铛,还好好地放在他工作台上,像是刚完工不久。”
“他死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北忘追问。
“异常?”老头皱着眉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有人说,看见他咽气前一天,在镇子西头的那个老槐树下站了半宿,也不知道在看啥。
那槐树,可有年头了,都说有点灵性。可人都死了,谁还说得清呢。”
北忘沉默着,手指轻轻拂过木盒的边缘,感受着那粗糙的木质。
铺子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些,那小窗洞透进来的光柱愈显得微弱,灰尘在里面舞动得有些诡秘。
北忘伸出手,再次拿起了那枚哑铃。
这一次,他没有细看,也没有去听,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那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寒意,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像是沉睡的心脏极其缓慢地跳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动着体内那点微弱的气息,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铃铛内部的状况。
那沉滞的意念依旧粘稠,但在那一片混沌的深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渴望?
或者说,是一种执拗的等待。
“他在等……”北忘喃喃低语。
喜欢阴司契,人间路请大家收藏:dududu阴司契,人间路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