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依旧站在原地,哑铃放在青石上,老陶匠的残魂也依旧在那里徒劳地雕刻着。
北忘走到她身边,把打听到的情形,老者说的话,原原本本,用低沉的声音转述了一遍。
然而,这事实本身,就带着几十年的光阴也没能磨掉的沉重。
一段被时日埋起来的悲剧,因为一枚哑铃,一道残魂,又被翻了出来。
那里头的遗憾、等待和绝望,好像穿过了漫长的岁月,沉甸甸地压在了此刻站在河边的两个人心上。
河水依旧哗啦啦地流着,带着从古到今都不变的调子,像是早就把那点旧事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只有那道固执的残魂,还在那里悄没声地,诉说着那没做完的承诺,和那没尽头的悔恨。
北忘得了那乡老指明的河段,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站在岸边,瞧着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河水,深吸一口气,晓得这趟是非下水不可了。
他没多耽搁,动手解开腰间布带,把上身那件沾了尘土和血点的粗布褂子脱了下来,露出精瘦的身子骨。
常年在外面奔走,皮肉晒得黢黑,只是这会儿胸腹间还缠着几圈白布,那是先前落下的伤,在日头底下瞧着格外扎眼。
白布底下,还能看见些没散干净的青紫印子。
他活动活动肩膀胳膊,骨头节出细微的响动。
河水看着就觉着凉气扑面,可他既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
走到水边弯下腰,用手捧起河水往胸口胳膊上撩,先叫皮肉适应这凉意。
水珠子滚过身子,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正要定神往那凉浸浸的河里走,一直静静站在旁边、像根木头似的南灵,忽然动了。
她那空茫茫的、原本只是随意望着河面的眼睛,一下子聚了神,像认准了什么,直直盯住河面某处。
那儿水流平缓,水波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
她抬起素白的手,指头细细的,稳稳指向那处:
那东西就在那儿,水下约莫一丈深,河底烂泥埋着。
她这话,直接把地方点得清清楚楚。
那枚跟着阿沅沉在河底几十年的另一只铃铛,在她眼里,藏都没处藏。
北忘刚要下水的步子顿住了。
他直起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明白了。
是了,有她在,确实省得胡乱摸索。
他心里踏实了,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她指的那片水,一步步踩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立刻裹住他的小腿,接着漫过大腿、腰身。
那寒气扎骨头,带着伤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可他咬紧牙关,还是朝着河心,朝着水面下一丈深的河底,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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