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了那点简单行装,离了暂住的客栈,走出那低矮的城门,又踏上了前头的路。
离了镇子,走上官路,道是宽了些,可依旧是黄土路,前两日刚下过雨,有些洼处还积着浑水坑。
北忘走得不算快,脚步因着伤没全好,显得有些虚,不如往日扎实。
他手里拄着根在镇口随手折来的粗树枝,暂且当拐杖使,每落一步,枝头就在湿泥地上留下个浅坑。
南灵走在他身旁,落后半步,依旧一身素白,步子稳稳当当,没什么声响。
只是与往日不同,如今她腰侧的衣带上,系了枚铜铃。
铃铛不大,云纹清楚,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路时,胳膊自然摆动,系铃的衣带也跟着微微晃荡。
偶尔,在她自个儿或许都没留意时,那素白手指会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碰一下腰侧的铃铛。
指尖或是掠过冰凉的铃壁,或是轻触里头的铃舌。
这么一来,随着她稳稳的步子,那铃铛便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极轻微、却又异常清亮的声。
那响动不大,混在风声脚步声里,若不细听,几乎就要错过。
可它又是那般干净透亮,好比山涧清泉敲在石子上的动静,断断续续的,却一直追着他们的脚步。
这细碎清灵的音节,和北忘怀里那方用布帕仔细包着、已经碎了的守心铜铃的彻底沉寂,搁在一处,虽都无声,却分明是两样光景。
一个透着新生的活气与陪伴,一个载着过往的旧事与付出。
北忘听着身后那断断续续却清脆的铃音,感受着胸口那死寂的破碎之感,心里头倒不觉得多沉,反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这和他以往任何一回独自背着铜铃、牵着尸身、走在荒山野岭间的赶尸路途,都全然不同。
那时候,陪着他的只有死气沉沉,只有肩上那沉甸甸的担子,只有漫漫长夜里的孤单。
而今,虽说前路茫茫,身上带伤,可身旁有了个同行的人,耳朵边上也有了清铃作伴。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南灵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望向官道前头那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青山叠翠里的路途。
顺着这条官路,一直往南去,他开了口,声音因走路带着些微喘,但口气平和,
再走上三四百里地,听说有个大些的镇子,叫雨棠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听来的闲话,又接着说道:
那地方,听说雨水勤,尤其快入夏那阵子,雨水多得没完,本地人管那叫梅雨天。
不过,那儿的绣工倒是出名,花样新鲜,针脚也密实,远近的买卖人都爱去那里办货。
他描述着那个从未到过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寻常的、对前路的盘算,仿佛只是在商量下一顿该在哪儿吃饭,今夜该在何处落脚。
那梅雨和绣品,跟他这赶尸的行当仿佛八竿子打不着,但此刻说来,却自然得很,只因为那是他们下一个可能要去的去处,是他们这一道儿走的路途上的一站。
南灵静静地听着,空茫的眼睛望着前头的道路,腰侧的铃铛在她迈步时,又极轻地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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