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忘盘腿坐在床铺上,闭目调息。
体内那点微薄愿力正循着师门传授的法子,慢腾腾在受损经络间流转,温养胸腹间的伤。
药力化开,带来些微暖意,与伤口深处未散的阴寒煞气相互消磨。
这过程缓慢熬人,须得打起全副精神。
正当他心神沉静,快要忘了自身存在时,一阵极细微、若有若无的声响,穿透淅沥雨声钻进耳中。
那像是个女子在哭。
声气儿极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憋着说不尽的委屈伤心,被这夜雨揉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一丝丝飘在湿冷空气里。
北忘眉头微皱,缓缓睁眼。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昏黄光影将他身影投在墙上晃荡。
他侧耳细听,那哭声似乎又没了,只剩雨声还在。
是听岔了么?
他心里起疑。
这雨棠镇头回来,人生地不熟,深更半夜又是雨天,怎会有女子在外头哭?
他沉吟片刻,还是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木窗关得不严实,缝里透进湿冷夜风。
他伸手轻轻推开那扇沉手的支摘窗。
带着水汽的凉风立刻灌进来,冲散屋里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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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雨泽镇被雨水打湿的夜景。
青黑瓦顶连成片,大多窗户暗着,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光团。
街面空荡荡不见人影,地皮反射着微弱天光,一片水亮。
他目光下意识扫过街道,随即猛地停在对面街角那条黑黢黢的窄巷口。
就在巷口,朦朦胧胧的雨夜背景前,清清楚楚立着一抹扎眼的绯红身影。
那是个女子,撑着把同样绯红的精巧油纸伞。伞面遮去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底下绯红裙摆,和一双若隐若现的绣花鞋。
她就那么静静杵在巷口阴影与雨幕交界处,一动不动。
像尊被人遗忘在那里的、颜色过于鲜亮的泥塑。
北忘心口没来由一跳。
这身影太清楚了。
在这本该把什么都弄得模糊的雨夜里,那抹绯红却鲜艳得刺眼,边角分明,与周围浸在灰暗水汽里的景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乎。
他使劲想看清伞下那张脸,可不管怎么瞪大眼,伞沿下头就像蒙着层看不见的薄纱,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脸盘轮廓,眉眼口鼻一概不清。
唯有一种强烈的、不似活人的凄楚哀怨,隔着雨幕清清楚楚传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别的动静。
她就那么撑着红伞立在巷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打从开天辟地就站在那儿。
雨还在下着,敲打着各样物事出连成片的细碎声响。
而那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似乎并未完全消失,依旧缠绕在雨声缝隙里幽幽飘荡。
北忘扶着窗框的手无意识攥紧。这雨泽镇的夜里,看来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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