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那沈墨颜沈大家,自前几日称病告假后,再未登台,听戏班里头传话,说是闭门养病去了,身子亏虚得紧,怕要调养好些时日。
锦云班的戏目暂由其他几位角儿顶着,虽也精彩,总觉欠些火候。
至于那夜子时过后,曾有隐约戏音自畅音阁传出的奇闻,渐渐成了梨园埠戏迷口中半真半假的轶事,为这水陆码头又添了些谈资。
北忘默然听着,未一言。用过饭,他让伙计结了房钱,同南灵一前一步出客栈。
时辰尚早,埠头街道却已热闹起来。卖早食的吆喝,赶着去码头做活的脚夫,还有匆匆往各戏园茶楼张罗的伶人杂役,凑成一派热闹街景。
行过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的胭脂铺时,北忘脚步微顿。
那铺子柜台上摆着一排打开的胭脂盒,彩釉小瓷罐盛着,颜色从浅粉到深红各具,晨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这是梨园埠特产,因唱戏的多,对妆扮物事需求大,连带着胭脂水粉生意也兴旺,做工用料都颇讲究。
北忘在铺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片红粉之色,随即抬脚进店。
他未多言,只伸手指了指其中一盒颜色最鲜亮、似初绽石榴花的胭脂。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见客上门,忙堆笑迎前,见北忘所指,便笑道:“客官好眼力,这是新到的‘醉胭脂’,颜色最正,用料也顶好,不少角儿都爱用这个色。”
说着,利索地用干净桑皮纸将胭脂盒仔细包好递来。
北忘接过那小小、犹带脂粉香的纸包,付了钱,也未细看,顺手揣入怀中,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件寻常物事。
只那胭脂盒不大,置于怀内,隔着衣料,似能觉出那一点带着颜色的小小存在。
他走出铺子,南灵正静静立在街对面等候。
她的目光,在北忘出铺时便落在他手上,随即移向他将纸包收入怀中的动作。
她面上仍无表情,空茫的双眼也看不出半分心绪。
只是,她的视线在那盛着胭脂、微有鼓起的衣襟处,停留了一瞬。
比看路边摊贩,比看过往行人,甚至比看那些精巧机关物时,停留的工夫,都要稍长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而后,她便移开目光,望向街道前方,仿佛方才那极短暂的注视从未生。
北忘也未解说这胭脂的用处,或许他自家也未想得十分明白。
二人依旧默然,汇入街上人流,朝埠头行去,打算寻船离开这梨园埠。
晨光熹微,将二人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那盒新买的胭脂安安稳稳卧于北忘怀中,颜色鲜亮,似一个未说破的隐秘,或是一桩关乎颜色与好看的、拙朴而含蓄的开端。
前路尚长,或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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