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随他们远去,又渐渐模糊,终消散在夜风里,恍若从未出现。
街道重归死寂。
月色依旧惨白照着,唯那顶鲜红轿子留下的影象,还烙铁般灼在北忘眼底。
他扶着窗框的手微微攥紧。
这柳荫镇的夜,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诡秘。
这队不声不响的送亲队伍,是要将谁,嫁往何处?
天刚蒙蒙亮,外头还是灰蒙蒙一片,日头不见踪影。
雾气比昨日更浓了,湿漉漉的好像能拧出水来。
北忘和南灵下楼到冷清的堂屋用早饭。
掌柜的亲自端来两碗稀粥,一碟咸菜,几个硬邦邦的馍馍,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憔悴,眼神躲躲闪闪的。
北忘端起粥碗,没急着动筷,像是随口问道:掌柜的,昨夜子时前后,可听见外头有吹打声?听着像是……办喜事的调子,只是那声响,实在有些蹊跷。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碗碟摔了。
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直打颤。
他慌慌张张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连连摆手,压低声音求饶道:
客官!莫问!千万莫再问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像蚊子哼哼:那是……那是咱们镇上的老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不关外人的事,听见了只当没听见,瞧见了只当没瞧见,千万别沾惹!
北忘见他反应这般激烈,心中疑云更重,追问道:老规矩?什么样的规矩非得深更半夜办?那队伍是往西山去的?
听到二字,掌柜的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抖,脸上惧色更浓,话都说不利索了:客官您行行好!真问不得!那西山……更是去不得!
特别是……特别是山腰那块新起的鸳鸯坟!万万莫要靠近!那是……那是……
他像是费了天大的劲,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说不出的惊恐:那是周家祠堂管着的……阴……阴婚!
说完二字,他仿佛用尽了力气,额头直冒冷汗,又慌慌张张补了一句:犯了忌讳,要倒大霉的!周家……周家规矩严,惹不起的!
他话里对那的惧怕,明明白白,像是刻在骨子里,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活在阴影下,生出的本能恐惧。
他不敢再多说,匆匆收了碗筷,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回柜台后,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微微抖。
堂屋里一时只剩北忘和南灵两人,还有窗外越浓重的雾气,和山涧永不停歇的哗哗水声。
昨夜那队诡异的送亲队伍,今早掌柜这番充满恐惧的只言片语,让这柳荫镇的清晨,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喜欢阴司契,人间路请大家收藏:dududu阴司契,人间路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