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轻软,可这鲜红颜色,却与他昨夜在月光下所见那顶喜轿一般无二。
这绝不是寿衣该有的颜色与料子。
坟土尚新,碑文并排而刻,看似夫妻同穴长眠。
可坟前这激烈的挣扎痕迹,与这几缕不属于死人的鲜红绸丝,却无声诉说着:
半月前这场背后,藏的绝不是什么你情我愿,而是一段充满强逼、挣扎与血泪的残酷真相。
循着那几缕刺眼的红丝线,加上在镇上零碎听来的、关于周家势大和林家闺女突然的风声。
北忘与南灵找到了柳荫镇最边上、紧挨山脚的一户人家。
那是个破败不堪的农家院子。
土坯垒的院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矮茅屋。
木栅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院里荒草长得老高,连鸡鸭的影子都看不见,死气沉沉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栅门,一股混着草药苦味和老人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昏昏暗暗的,几乎看不清东西。
待眼睛适应了昏暗,才瞧见土炕上蜷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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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老妇人,头几乎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干瘦的脸颊旁。
身上盖着打满补丁、颜色污浊的薄被,露在外面的胳膊枯瘦如柴,松垮的皮肉搭在骨头上。
她两眼紧闭,呼吸又弱又急,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整个人透着油尽灯枯的灰败。
听见动静,老妇人费力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茫然望过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北忘放轻脚步走到炕沿前,蹲下身,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
老人家,叨扰了。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想打听打听,林家……林婉清姑娘的事。
婉清……我的清儿啊……
听见闺女的名字,老妇人死水般的眼里猛地迸出强烈的情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重重摔回炕上,只能出破风箱似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是周家……是周家害死了我的清儿啊!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污浊的被角,骨节挣得白,声音嘶哑,满是说不尽的悲愤:
周家那个少爷……周明璋,上月里得了急症,没救过来……人没了。
可周家……周家仗着族大人多,势大欺人……硬说……说我家清儿早就许给了他家的少爷……要聘过去……做……做鬼娘子!
老妇人猛咳起来,喘了好一阵,才接着哭诉,字字带着血泪:
他们……他们根本不听我们孤儿寡母的哀求……前几日,硬是派了人来,把……把我那苦命的清儿抢了去!
给她……给她套上大红嫁衣……抱着那周家少爷的灵牌……拜了堂……说是……说是抱主成亲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充满说不出的恐惧与痛苦:
然后……然后就把我那还喘着气的清儿……跟那……一块儿……一块儿塞进棺材里……活埋了呀!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嚎出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活埋!
北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原以为那阴婚不过是个形式,或是将已故的女子与男子合葬。
万万没想到,在这闭塞的山镇里,竟藏着如此丧尽天良的恶行!
这哪是什么老规矩?
分明是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
是明晃晃的杀人害命!
怒火如地底岩浆在他胸中翻腾,烧得他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他扶着炕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白。
这柳荫镇上笼罩的,不单是阴湿之气与怨念,更是无法无天的强权,与沉甸甸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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