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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青璟洗漱完毕,换上昔日的浅绿色襦裙。刚着手整理书箱,高夫人就吩咐她马上与高士廉会面,只说舅父有要事告知一家人。长孙青璟便暂时将《结客少年场行》放在海兽葡萄镜下,立刻随着母亲在不甚宽敞的回廊中穿行。
高夫人一家所居新宅比起旧日大宅,有些狭小破败。又恰逢仲冬时节,花草枯败,更显残破。好在她自身也历经父亲高劢贬官,丈夫长孙晟去世,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跌宕起伏的半生,性子早已恬淡平和,也便随缘自适了。
如今,兄长贬官远行之期将至,儿子却还未成年,不足以独立支撑门户,高夫人不免觉得这诡异的人生又开始了不怀好意的轮回,一时失去了主张。好在女儿的出逃及时点醒了自己。
将与高士廉相见时,高夫人突然轻轻拉住了青璟的胳膊,将两手搭在她肩上:“你和阿娘说实话,是不是已有心上人了?是不是李世民?”
长孙青璟害怕母亲责怪自己有失闺仪,连连摇头;又担心错过缘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母亲神色很是凝重:“观音婢,舅父将与你说起人生大事。虽说家道中落,好姻缘可遇不可求。但我仍旧希望前来求亲之人能堪匹敌。若你心中欢喜,我也甚感宽慰;若你不喜,也无须委曲求全。我与你兄长已经商量过,我在一日,便照顾你一日;母亲若是去了,便令你兄长照拂你。”
长孙青璟紧紧抱住母亲,将母亲鬓发间的青木香吸入胸腔。“放心,阿娘,我自有主张,谁都不能夺我之志。”
长孙青璟步入正厅,与舅父相见,揖拜之后,高士廉便直截了当地告知她:“虽说今日事有些曲折,你平安回来就好。下不为例。”
“舅父,只要不把我送去叔父那里,我决计不随意出逃。”少女郑重的承诺道。
“休明公待你不好吗?”高士廉回想起方才收到的潦草手条,心中困惑。
长孙青璟摇摇头:“叔父待我不薄,他说自己懒怠惯了,也管不住安业,所以放任我在舅父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也说自觉对不起我父亲伯父临终嘱托,故而让我安心住在他府中,由他安排我未来的婚事。”
“那你为何出逃?”
“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哪怕同去交趾,我也只想与你们在一起。”
高士廉眼神一凛:“观音婢,是舅父考虑欠妥了。”
他的神色忽而又温和愉悦起来:“今日要与你说的,却是另一件要紧事。长话短说吧。年轻的郎君和娘子相互爱慕本也是人之常情,我不知道无忌、世民和你三人平日里如何相处,也看不出有何出格之处。想来李世民对你的仰慕心仪是缘于端庄品性与绮合藻思。总之,今日唐国公委托的媒人窦抗窦道生也前来‘问名’,方才李世民又与我长谈。他们本不必这么器重我的。今日先帝外甥与国公爱子分别向我请婚,我实在受宠若惊。以我现在的处境,是没有资格拒绝八柱国家如此青眼与善意的。我即将远游,总觉得将你安顿好了才对得起你父亲。长孙青璟,你告诉我,如果舅父做主将你许配给唐公次子,你可情愿?若你不情愿,我明日就回复媒人,以他父子如此的心胸,想来也不会为难我家。我也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绝不会对你横加指责。”
“一切听凭舅父安排,我无异议。”长孙青璟有一种权衡利弊后置身事外的平静。
高士廉也略有愧疚:“我恐怕等不到李家亲迎了。有太阿在握的家族庇护你,你该开心才是。”
“是啊,我很开心。”长孙青璟喃喃自语,目光却一直停驻在窗棂外一根偶然被风刮过的柳枝上。霜风断叶,衰条招摇。
“我年少时,总幻想着成为游侠,仗剑天涯,快意恩仇……”高士廉自言自语道
“舅父,我也是啊。”
柳条没有枯死,它只是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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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妁
皇帝又一次抛弃了大兴,准备在腊月前赶到洛阳。
高士廉需要在腊月前离开大兴,赶在三月之前到达交趾。
李高两家因近来腊月不利婚嫁的传言,需要在腊月前举行婚礼以免不吉。
所以,但皇帝浩荡的卤薄又一次离开朱雀门时,赋闲已久的窦抗作为函使送来了婚书与聘礼。
聘送队伍浩浩荡荡,最前面的是押函两匹细马,后面紧跟着函舆、之后各舆依次载着五色彩、束帛、钱舆、猪羊、须面、野味、果子、酥油盐、酱醋、椒姜葱蒜。
高家在正堂预设一床,床上置案,案上摆放香炉、水碗、刀子。函使窦抗到达后,高士廉按照礼节接过礼函,取刀启封楠木函,当众朗读通婚书:
“渊谨呈:第二男,年已成立,未有婚媾。承贤甥女令淑有闻,四德兼备,愿结高援。谨因媒人窦抗道生,敢以礼请。脱若不遣,伫听嘉命。渊状。”
因长孙青璟之父长孙晟已逝,高家全员微泣三声以示哀悼。
长孙敞和高士廉互相谦让一番后,由高士廉以舅父身份拟写答婚书。
“俭谨答:甥女年尚初笄,未闲礼则。承贤第二男未有伉俪,顾存姻好,愿托高援。谨因媒人窦道生,敢不敬从。俭状。”
仆役奉上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二分,木板厚二分,盖厚三分的礼函,将答婚书放入。最后用五色线扎缚、封题,交给窦抗。
之后,高士廉接受诸舆中的聘礼,用酒饭招待长孙敞及函使窦抗一行。席间,窦抗与高士廉相谈甚欢,甚至忘记了两人本是为撮合各自外甥甥女的婚事而坐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