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提着藤箱,说出门替人“看事”、很快回来的母亲背影,瞬间在她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二十年。她以为母亲只是离开了。但此刻,这生锈铃铛的冰冷触感,像一只从坟墓里伸出的手,紧紧扼住了她。
铁锈的腥气和铃的冰冷刺入骨髓。她死死咬唇,强压呕吐感,一步跨过了那道分隔内外的门槛。
身后的大门摩擦着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迅速收缩成缝,随即在她回望的眼角彻底消失。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地从空旷的大厅深处炸开!并非门声,更像是这空洞巨宅本身发出的、胸腔中的一声痛哼!
纯然的、死寂的、失明的黑暗,如粘稠的墨汁,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笼罩下来。
叶清弦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后背。死寂中,自己的心跳声轰鸣得震耳欲聋——咚!咚!咚!血液在太阳穴奔流的汩汩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掌心传来异样。
是那枚紧握的生锈铜铃!
先是细微的麻刺感,如同静电。
随即,麻刺骤然化为难以忍受的灼烫!
“呃!”她痛得闷哼一声,几乎要甩脱它。那感觉如同抓着一块刚从炉火里夹出的烙铁!她甚至错觉闻到了皮肉焦糊的气味。灼痛钻心入骨,腕部筋脉抽痛。
诡异的是,当她因剧痛本能地摊开手掌时,灼烫感竟陡然减轻大半,只留下强烈的麻木在掌心蔓延。
冰冷的、混合着朽木铁锈气味的空气包裹着她。
黑暗中,那紧闭大门的方向就是铃声来源的方向。
“开!”牙关紧咬,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声低哑、窒息般的命令。她猛地扬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滚烫沉重的铜铃狠狠砸向身后——那扇隔绝了所有光线的厚重大门!
“叮——嗡!!!”
铜铃撞在门板上,爆发出绝非铃声的恐怖巨响!沉闷如丧钟,带着刺耳尖利的金属嗡鸣尾音!
这声爆鸣疯狂地在这空旷死寂的厅堂中震荡、回旋、炸裂!无形的音波碎片,粗暴地撕裂了凝固的黑暗!
“沙……沙沙……”
新的声音瞬间从黑暗的四面八方贴地浮起。
贴着积灰的地面。
贴着冰冷的墙壁。
贴着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像无数冷血之物在摩擦、游动。
它们就在很近的地方。
叶清弦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似被冻住。她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充满贪婪的目光,在漆黑中同一刻聚焦到了自己身上,那寒意直透骨髓。
“是铃声……铃声惊醒了什么东西?”
紧贴胸口皮肤处突然传来一丝清晰而灼热的烫意!
是她贴身戴着的那枚长命锁!它也在发烫!
是它在示警!
一个遥远模糊却又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在记忆深处炸响:“弦儿……快跑啊……铃儿响了……”母亲提着藤箱走向浓雾的背影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