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阵眼被毁了……”
冻尸的嘴里溢出含混的呢喃。它的头颅慢慢转向祭坛中央的狐火弑神弩,空洞的眼窝里,黑雾正一点点散去,露出原本的灰白色眼球——那是个中年书生的脸,叶清弦认出,是去年在苏州城隍庙见过的老秀才,曾帮她写过驱邪的符纸。
“老秀才……”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指尖的白仙血脉泛起温柔的光,“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秀才的冻尸突然停下动作。它的手慢慢抬起,指尖的碎末落在地上,居然组成了个歪歪扭扭的“清”字——那是去年叶清弦帮它写的符纸上的落款。
“清……姑娘……”
它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却清晰地传进叶清弦的耳朵。下一秒,它的身体彻底崩溃,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飘向天上的桃花林。
“这……这是……”
柳仙婆婆的拐杖顿在地上,眼泪砸在金漆上。她的面前,常家蛇的银尾骨正浮在半空,发出温和的光——那是小粉蛇的残魂,正顺着银纹的指引,往天上飘去。
“小粉……”叶清弦扑过去,指尖刚碰到小粉蛇的残魂,就感受到它的情绪:委屈、害怕,却带着释然。
“清弦姐姐……”小粉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我不疼了……胡前辈说,我能去桃花林玩了……”
叶清弦的眼泪砸在小粉蛇的鳞片上,化作点点星光:“嗯,去吧……替我看看桃花。”
小粉蛇的残魂笑了笑,钻进桃花林的方向,消失在天光里。
江临的龙尾缠在叶清弦的腰上,将她轻轻拉回怀里。他的龙瞳里泛着温柔的光,指尖的妖力化作淡淡的金芒,裹住那些正在崩溃的冻尸:“别怕,它们在回家。”
确实,冻尸军团的溃散不是毁灭,是回归。
那些曾被他操控的冻尸,此刻正顺着血脉的指引,往天地的尽头飘去——有的化作桃花瓣,有的化作青烟,有的化作光点,融入山川河流,回到它们原本的模样。肉灵芝触手萎缩成灰,骨铃碎片化作星子,连黑雾都变成了滋养万物的灵气,洒在大地上。
沉砚白收了剑阵,站在祭坛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右臂已经愈合,柳仙婆婆用黄仙的金漆帮他敷了药,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光。他望着一个冻尸——那是阿水,常家的小蛇妖,曾跟着他学过画符。
阿水的冻尸正蹲在地上,指尖的触手慢慢脱落,露出里面的人类手指。它的头慢慢抬起来,空洞的眼窝里,居然泛起了泪光。
“沉……师兄……”
它的声音含混,却带着熟悉的怯懦。沉砚白走过去,指尖的金漆点在它的额头上:“阿水,回家了。”
阿水的身体瞬间崩溃,化作一条小小的银蛇,钻进常家蛇的银尾骨里,跟着其他残魂,往桃花林飘去。
“它们……都走了?”
叶清弦靠在江临怀里,望着逐渐空旷的祭坛。
“嗯。”江临的声音很轻,“邪阵毁了,骨铃的控制断了,它们只是……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柳仙婆婆走过来,抹了把眼泪:“老胡头说得对,守护不是消灭,是让它们回家。”
祭坛的穹顶又裂开道缝,漏下的天光里,飘着细碎的桃花瓣。
叶清弦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上还沾着冻尸的灵气,暖得像江临的龙息。她望着远处的桃花林,轻声说:“我们赢了。”
江临笑着,用龙尾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嗯,赢了。”
沉砚白走过来,将常家蛇的银尾骨递给柳仙婆婆:“婆婆,这是小粉和小水的残魂,替他们收着吧。”
柳仙婆婆接过,眼泪掉在银尾骨上:“好……替他们去桃花林看看。”
风里飘来桃花的甜香。
那是太平人间的味道。
而在祭坛的角落,还躺着一块骨铃碎片——那是叶红玉的残魂,正顺着碎片的纹路,慢慢消散。它的最后一声呢喃,飘进叶清弦的耳朵:“清弦姐姐……对不起……”
叶清弦的指尖泛起淡蓝的光,轻轻碰了碰碎片:“没关系……我们都原谅你了。”
碎片化作星光,飘向桃花林。
天池的水重新变得清澈,映着蓝天白云,映着祭坛上的五仙残魂,映着江临和叶清弦相拥的身影。
江临望着叶清弦的侧脸,龙瞳里泛着温柔的光:“清弦,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出事了。”
叶清弦笑着,靠在他怀里:“好。”
叶红玉的最后挣扎
天池的晚风裹着桃花的甜香,吹过祭坛的断柱。
叶红玉的残魂飘在半空,像团被揉皱的黑纱。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蓝天——那是邪神的力量在消散,她的意识正从骨铃的束缚里挣出来,却像被浸在沸水中的纸,每动一下都要撕裂。
“清弦姐姐……”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将落的桃花瓣,却清晰地钻进叶清弦的耳朵。叶清弦望着她,指尖的白仙血脉泛着淡蓝的光——那是胡三太爷的狐火余韵,能安抚迷失的魂。
“红玉,我在。”叶清弦往前迈了一步,江临的龙尾立刻缠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怀里:“小心,她的意识还在挣扎。”
叶红玉笑了,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窝里流出来,化作黑色的雾:“我刚才……看见阿婆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小时候在长白山的小木屋,抱着阿婆织的狐狸围脖,“阿婆说,红玉是个好孩子,不该跟着邪神走。”
“我知道。”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我们都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