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细微的声响从弩尾传来。叶清弦低头,看见原本缀在弩尾的金漆狐火符咒,正慢慢蜕变:金漆剥落处,露出乳白的蛇身,鳞片细得能数清纹路,蛇头昂着,眼瞳是江临特有的浅蓝,像天池未被污染时的冰面。更奇的是,蛇眼角落挂着颗泪滴状的光团,顺着蛇身滚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带着熟悉的温度——是江临的妖力,像他从前替她擦脸时的指腹。
“这是……”她伸手碰了碰那滴光,光团突然钻进她皮肤,沿着血脉往心口窜。与此同时,弑神弩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丫头,低头。”
熟悉的狐音从祭坛残碑后飘出来。叶清弦抬头,看见胡三太爷的残魂正倚着断柱,白胡子沾着草屑,狐裘还是当年那件织着银线的,只是身形愈发透明,能看见后面的焦土。他的狐眼还像从前那样亮,像藏着两颗星子,见她看来,轻轻叹了口气:“别怕,是江临的魂,在和你说话。”
叶清弦扑过去,指尖穿过胡三太爷的胳膊,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不是实体,是残魂的余温,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老祖宗……”她声音发颤,“江临他……”
“我知道。”胡三太爷抬手,指尖掠过她发间的白发,“这不是普通的器灵融合。江临把自己的妖丹拆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嵌进了这把弩里——”他指着弩身的小白蛇图腾,“你看这蛇,是他的本命魂纹。每片魂火都带着他的记忆,带着他想护你的心思。”
叶清弦的手抚过小白蛇的眼瞳。那里映着江临的脸:是他第一次见她时,冷着脸递过来的桂花糖;是她妖丹融合痛苦时,他用龙尾裹住她的样子;是他说“契约改成你活,我活”时,眼底的温柔。
“以命换命的契约。”胡三太爷的声音沉下来,“器灵不是融入武器,是把魂拆开,和武器共生。武器在,他在;武器碎,他亡。江临选了这个,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站在你身边。”
眼泪砸在弩身上。叶清弦想起昨夜江临蹲在她床边,替她挑去指尖的刺——他的爪子很软,像棉花糖,那时他还笑着说“等我处理完雷劫,带你去看山下的桃花”。可现在,桃花还在,他却变成了她手里的弩。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握紧弑神弩,指节泛着青白,“你是江临,不是什么器灵。你要看着我,看着我杀光那些脏东西,看着我活成你想看到的样子。”
小白蛇图腾突然动了。它从弩身里飘出来,绕着叶清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眉心。蛇身的鳞片蹭过她的皮肤,带着江临的气息,像他在她耳边说:“我在。”
远处传来撕裂空气的声响。
叶清弦抬头,看见穹顶的“幽冥之眼”正在复苏——巨树的投影涨大了一圈,叶子上的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无数黑色根须从裂缝里伸出来,像无数条毒蛇,往她这边爬。根须上沾着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焦土冒起黑烟,连空气都变得黏腻。
“小心!”胡三太爷的残魂喊。
叶清弦本能地举起弑神弩。小白蛇图腾突然钻回弩身,弩弦自动拉开,金漆的弦身泛着冷光,像江临的龙鳞。她的指尖碰到弩弦,忽然就懂了——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思考,江临的魂在告诉她,该往哪射。
一支箭从弩槽里飞出去。箭身是狐火的红色,裹着江临的龙息,像条燃烧的蛇,精准地缠上迎面而来的根须。根须发出凄厉的嘶鸣,黑色的雾气被龙息烧得滋滋冒油,最后“啪”地炸开,变成细小的光点。
“好样的。”胡三太爷笑了,“江临的魂和这把弩,已经认你为主了。以后,它会替他,替你,斩尽所有邪祟。”
叶清弦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望着地上的断柱,望着水面漂浮的焦桃花,忽然明白——江临没有离开。他变成了她手里的温度,变成了她耳边的低语,变成了每一支箭里的龙息。她握着的不是武器,是江临的命,是他们的羁绊。
这时,弑神弩又震动了。小白蛇图腾从弩身里飘出来,指向西北方的天空。叶清弦顺着看过去,看见那里的云层里,藏着个巨大的阴影——像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是邪神的另一只眼。”胡三太爷的残魂皱起眉,“它在找机会,要彻底吞噬你。”
叶清弦握紧弑神弩。她摸了摸弩身的小白蛇,感受着里面江临的温度,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啊。我有江临,有这把弩,还怕什么?”
风卷着焦桃花瓣吹过来。叶清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她望着西北方的阴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弑神弩,轻声说:“江临,我们走。”
小白蛇图腾发出清鸣,钻回弩身。叶清弦迈出脚步,走向那团阴影。她的衣摆沾着黑血,却依然挺直,像株在焦土里开出的桃花。
胡三太爷望着她的背影,轻声笑了:“这丫头,像江临。”
天池的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邪神的凝视
幽冥之眼的腐臭先飘了过来。
像万年老坟掀开时涌出的尸水味,混着硫磺燃烧的呛辣,钻进叶清弦的鼻子里,呛得她咳嗽。她抬头,看见穹顶那道裂缝已经扩成巨大的黑洞,洞里嵌着的“眼睛”——根本不是眼睛,是团揉碎的阴影,表面爬满青黑色的血管,每跳一下都渗出粘稠的黑液,砸在天池里,溅起的泡子都带着腐臭,落在她的手背上,灼得皮肤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