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她轻声说,“我们走。”
小白蛇图腾重新缠住她的手腕,金蓝的鳞片燃着光。叶清弦举起弑神弩,瞄准穹顶的幽冥之眼——这一次,她的箭,要射穿的,是邪神的瞳,是所有背叛的真相,是沉砚白用命换给她的,希望。
癫狂的叶红玉
天池的风裹着股铁锈混着桂花香的怪味。
叶清弦刚把弑神弩从道祖虚影的残魂里拔出来,弩弦还滴着黑血——那是道祖被射穿时溅出的道韵。她喘息着靠在祭坛残垣上,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滚进白衣领口,凉得像块冰。远处桃花林的烟雾里,还能听见道童阿竹的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像猫踩在碎瓷上,像邪神的低语钻进耳尖。叶清弦刚转头,后颈突然一凉——一只沾着血的手,攥住了她的发带。那是她十五岁时给叶红玉编的,靛蓝色的丝线,还缠着朵晒干的桃花。
“姐姐……”
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小时候红玉被师傅罚跪时喊她的样子。叶清弦抬头,看见叶红玉站在断柱旁,道袍前襟浸满血,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的樱桃。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桃树皮,指尖沾着自己的血,正一滴滴往地上砸。
“你的眼睛……”叶红玉一步步走过来,指甲刮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响,“真漂亮……像天池的星子……”
叶清弦刚要开口,叶红玉已经扑过来了。
速度快得像被邪神附了身。她的指甲划破叶清弦的道袍,精准刺进右肩的伤口——不是疼,是“熟悉的疼”,像小时候红玉抢她的桂花糖时,不小心挠的。可这次,叶红玉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往深处拧,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染红了她的白衣。
“红玉!你疯了!”叶清弦喊,伸手去掰她的手腕。
叶红玉不说话,另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右眼。叶清弦感觉到一阵撕裂的疼——指甲刺进眼球,血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咸的。她想挣扎,可叶红玉的指甲像铁钩,牢牢扣着眼眶,慢慢往外挖。
“姐姐的眼睛……给我……”叶红玉的声音带着狂喜,指甲缝里渗着血,混着叶清弦的眼球组织,“这样……我就能看到新世界了……邪神说的……”
“挖出来了……”
叶红玉突然笑出声。她把叶清弦的右眼挖出来,血淋淋的眼球还带着温度,她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胸口,贴在心脏的位置。布料很快被血浸透,她却像捧着块珍宝,贴在脸上蹭了蹭:“姐姐……我拿到你的眼睛了……”
叶清弦的左眼淌着血,模糊了视线。她望着叶红玉,嘴角却扯出个笑——血从嘴角流下来,混着眼泪:“红玉……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叶红玉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见叶清弦的左眼还睁着,睫毛上沾着血,却带着小时候的笑——像她十二岁时,把自己的狐裘披在红玉身上,说“我不冷”;像她十五岁时,替红玉顶下师傅的责骂,说“是我偷的桂花糕”;像她十七岁时,红玉被邪神触手卷走,她拼了命把人救回来,说“我再也不让你有事”。
“姐姐……”叶红玉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邪神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他说……挖你的眼睛……我就能替你活……就能保护你……”
她的手开始发抖,从胸口掏出叶清弦的右眼——眼球已经开始浑浊,沾着她的血。她跪在地上,把眼球举到叶清弦面前,眼泪砸在眼球上:“姐姐……我还给你……我再也不听了……”
叶清弦的笑更浓了。
她抬起左手,指尖泛着淡蓝的光——是白仙的血脉觉醒了。那些至亲的魂灵从她的指尖涌出来:灰仙长老的道袍补丁、胡三太爷的狐裘香味、小豆子的糖纸纹路,还有江临的金蓝龙鳞。它们裹住叶清弦的左眼,一股清凉的力量涌进来,止住了血。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你被蛊惑了。”
江临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清弦!小白蛇,护着她!”
小白蛇图腾瞬间从弑神弩里窜出来,金蓝的鳞片裹住叶红玉的肩膀——不是攻击,是安抚。叶红玉的颤抖慢慢平息,她望着叶清弦,突然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做傻事了……”
叶清弦摸着她的头发。
她的手沾着血,却很暖。她想起昨天晚上,红玉还坐在她床边,替她挑去指尖的刺,说“姐姐,等打完仗,我们去山下买桂花糖”;想起小时候,红玉把最甜的糖纸塞给她,说“姐姐喜欢桃红色的”;想起刚才,红玉挖她眼睛时,嘴里还念叨着“保护姐姐”。
“没事了。”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小白蛇图腾发出清鸣,裹着她们往天池中心走。叶清弦的左眼淌着血,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江临的魂在身边,至亲的魂在身边,红玉的心跳在身边。她望着穹顶的幽冥之眼,人脸还在齐诵,可那些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像被风吹散的雾。
“红玉。”她轻声喊。
“你的桂花糖……还剩半块吗?”
叶红玉愣了愣,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糖纸——是桃红色的,印着歪歪扭扭的桃花。她笑着说:“还剩半块……姐姐要吃吗?”
叶清弦笑了。她接过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像小时候的味道。她望着远处的天池,水面映着她的脸,左眼淌着血,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