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的左眼还淌着血,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像小时候的星子,像江临的金牙,像所有爱她的人的希望。
她知道,这一箭,会贯穿邪神的瞳。
她知道,他们会赢。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江临,有叶红玉,有所有至亲的魂灵。
她有,要活下去的,勇气。
邪瞳的震颤
箭矢穿透幽冥之眼的刹那,天地失声。
血雾像被无形的手揉碎,露出天池原本的青碧底色——只是此刻池水翻涌如沸,浮着大片大片的碎肉与黑鳞,那是腐败巨树被箭力震落的表皮。穹顶的幽冥之眼剧烈抽搐,嵌在巨树里的万张人脸同时发出尖啸,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签扎进耳膜,又像是千万冤魂挤在喉咙里哭嚎。
叶清弦踉跄着单膝跪地。
左眼的残目突然灼痛,像有团火在眼底烧。她看见箭矢没入邪神瞳的轨迹——那不是单纯的穿透,是“吞噬”。狐火红的箭身裹着白仙血脉的白光,在邪神瞳里炸开,像把烧红的刀插进黄油,邪神的“眼睛”开始溃烂:嵌着人脸的腐肉融成黑浆,巨树的脉络寸寸断裂,连阴影都在蒸发。
“啊——!”
凄厉的惨叫从幽冥之眼里炸出。不是某张人脸的声音,是上万张嘴迭在一起的、属于邪神本体的哀嚎。腐败巨树的枝干剧烈摇晃,落下的不再是花瓣或桃枝,而是成串的血珠,每一滴都带着腐臭,在地面砸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叶红玉被震飞了。
她撞在祭坛残存的冰墙上,脊骨传来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胸口的右眼——那枚被她强行塞进身体的邪神之眼——此刻像块烧红的炭,脓血混着碎肉从她指缝间涌出来。她想喊姐姐,可喉咙里全是腥甜,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叶清弦挣扎着爬过去。她的左眼还在淌血,顺着脸颊滴在冰面上,晕开朵朵暗红的花。指尖刚碰到叶红玉的道袍,就被那片黏腻的脓血沾住,凉得刺骨。
“姐姐……我的眼睛……”叶红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抠进冰墙,指甲劈了,渗着血珠,“它在疼……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
叶清弦把她抱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烫得惊人,叶红玉的道袍前襟已经被脓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女单薄的脊骨。叶清弦摸着她的后脑勺,把沾着血污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没事的,我在这儿。”
怀中的叶红玉突然剧烈颤抖。
她胸口的邪神之眼开始凸起,像颗熟透的脓包,表面裂开细小的缝隙,挤出黑红色的浆液。那些浆液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连天池的水都被染黑了一片。叶红玉疼得弓起身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死死抓着叶清弦的衣袖,不肯松手。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邪神说……挖你的眼睛……我就能保护你……可它骗我……它在啃我的骨头……”
叶清弦的心脏揪成一团。
她想起三天前,红玉还坐在她床边,替她梳头发,说:“姐姐,等打完仗,我们去山下买桂花糖,要最甜的那种。”想起小时候,红玉把最圆的桃子塞给她,自己啃带疤的;想起上个月,红玉被邪神触手卷走,她拼了命把人救回来,说:“我再也不让你有事。”
“我知道。”她轻声说,指尖泛起白仙血脉的微光,轻轻按在叶红玉胸口的邪神之眼上,“我带你出去。”
白光渗入脓包的瞬间,叶红玉疼得尖叫。
那光像把刀,剖开邪神之眼的伪装。叶清弦看见里面缠绕的黑丝——是邪神的魂线,正顺着红玉的血脉往她心脏钻。她咬着牙加大灵力输出,白仙血脉的光越来越盛,终于将那些黑丝灼成飞灰。
叶红玉吐出一口黑血,胸口的脓包瘪了下去,只剩下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她瘫在叶清弦怀里,气息微弱:“姐姐……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没有。”叶清弦摸了摸她的脸,指腹沾着血,“它只是暂时睡着了。”
远处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
两人抬头,看见腐败巨树正在崩塌。它的根系从地底抽出,像垂死的蛇群,缠着半座祭坛往下坠。幽冥之眼彻底化作一团黑雾,里面的人脸还在尖叫,却被黑雾越裹越紧,最后“噗”地一声,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池的水突然静了下来。
血雾散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翻涌的池水上,泛着细碎的金斑。叶清弦抱着叶红玉坐在冰墙上,望着那棵正在倒塌的巨树,左眼的残目却传来灼热——她“看”见了,邪神的本体并未消失,只是被这一箭重创,缩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姐姐……”叶红玉的声音很轻,“沉师兄呢?”
叶清弦心头一紧。
沉砚白。那个总穿着月白道袍、捏着玉牌的道门弟子。三天前,他捏碎本命玉牌召出道祖虚影,却被虚影反手拍中胸口,喷着血倒在祭坛下。她当时急着拉弓,没顾上看他的情况。
“我去找他。”叶清弦刚要起身,被叶红玉拽住衣袖。
“姐姐……”叶红玉的指尖还在抖,“我……我刚才挖你眼睛的时候……”
“嘘。”叶清弦摸了摸她的头,“我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些被邪神蛊惑的瞬间,那些扭曲的“保护欲”,那些混着血与泪的“为你好”,她都懂。因为她也曾在黑暗里挣扎过,也曾被执念蒙住眼。
“我们回家。”她说。
小白蛇图腾突然在她掌心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