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伤口,医生又开了排毒的药方,嘱咐要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药,还要时刻注意体温。凯撒一一记下,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下他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光摇曳,映着两张紧挨着的床榻——凯撒让人把自己的床也搬了过来,就在阿卡斯的床边。
他坐在床沿,看着少年沉睡的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凯撒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红发。
指尖下的皮肤很烫,是发烧的征兆。少年的睫毛很长,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凯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他想起这少年第一次见面时张牙舞爪的样子,想起他训练时倔强的背影,想起他喝醉后依赖地搂着自己脖子的模样,想起他刚才倒下前说的那句“我替你挡住了”。
原来有些感情,早就藏在一次次的对视和相处里,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直到生死关头,才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得让他无处可逃。
他不是恨他的野,恨他的倔,他是……爱这团烧不尽的火,爱这只永远向着他的小狼。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却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俯下身,凑近阿卡斯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死,阿卡斯。”
“醒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夜渐渐深了,药味弥漫在房间里,和雪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凯撒守在床边,一夜未眠。他不时伸手探探少年的体温,喂他喝药,用湿布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天快亮的时候,阿卡斯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在昏迷中呓语,声音很轻,凯撒凑过去才听清。
少年说的是:“凯撒……别丢下我……”
凯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握住阿卡斯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掌心的薄茧:“我不丢。”
“我在这里。”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阿卡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草药和雪松混合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握着,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见凯撒趴在床边睡着了。男人的紫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他一夜。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竟显得有些柔和。
阿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想起那支射向凯撒的箭,想起自己挡过去的瞬间。
原来“替他挡住冷箭”这句话,不是交易,是他心甘情愿。
他看着凯撒熟睡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双总是冷冰冰的紫眸,或许也藏着他看不懂的温柔。少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晨光里悄然绽放的花。
就在这时,凯撒醒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阿卡斯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凯撒的紫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清阿卡斯醒了,瞬间被惊喜取代,随即又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卡斯看着他略显笨拙的样子,突然笑了。少年的脸色还很苍白,但那笑容却像雨后的阳光,亮得晃眼:“还没死。”
凯撒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却松了些:“胡说什么。”他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医生说你还要躺很久,不准乱动。”
“知道了,凯撒大人。”阿卡斯故意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凯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想去叫人,却被阿卡斯叫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少年正看着他,眼里的红重新亮了起来,像两团小火苗,映着晨光,格外清晰。
“昨晚……”阿卡斯顿了顿,声音有点小,却异常认真,“我不是为了交易才挡那箭的。”
凯撒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是……”少年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是想护着你。”
说完这句话,阿卡斯就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伤口,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凯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着脸的少年,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昨天他握了一夜的手。少年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阿卡斯的手。
“我知道。”凯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也是。”
阿卡斯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紫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冰冷,没有了审视,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坚定,像融化了的紫水晶,剔透而滚烫。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红发与紫发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像两团缠绕在一起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的温度。
有些感情,不必说破,已然明了。就像暗夜里的匕首挡不住晨光,他们之间的这团火,终究还是烧穿了所有的冰层。
愈合的伤口与滋生的情愫
阿卡斯养伤的日子,成了凯撒府邸里最安静也最微妙的时光。
少年被安置在东翼的房间,凯撒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处理完公务就往这边跑。有时是坐在床边看卷轴,有时只是沉默地看着阿卡斯睡觉,偶尔会笨拙地学着侍女的样子,给少年喂水、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