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出血点被成功止住,顾云舟终于微微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冲洗腹腔,准备关腹。"他下达指令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走出手术室,面对焦急的家属,他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了手术结果:"暂时脱离危险,需要送icu观察。"家属的感谢声在耳边响起,但他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此刻,他更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平复这场持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带来的精神消耗。
与此同时,在新传学院的备演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陆昭阳咬着吸管,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正在整理仪容的江屿。周遭的喧闹仿佛与这个少年无关,他那种旁若无人的专注,让陆昭阳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刚才你是故意拉我挡镜头的吧?"陆昭阳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江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廓微微发热:"你想多了。"
"是吗?"陆昭阳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反应那么快,演技不错啊。"
江屿终于抬眼,平静的目光中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直面问题永远比逃避更有效。"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很多事都是如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陆昭阳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饮料瓶。
而此时建筑学院的后台,许星河刚结束演出,强撑的镇定在退到侧幕的瞬间土崩瓦解。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微颤地摸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没有新消息。顾云舟那边依旧音讯全无,担忧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提示音骤然响起。发信人:顾云舟。内容简短却有力:「顺利。」
许星河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眼眶骤然发热。他颤抖着回复:「我也很顺利」,并附上几张主持的照片。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顾云舟看着照片上许星河西装手绘的帆船图案,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但随即,他的目光沉了下来——照片角落的身影,是那个陆昭阳说的沈默吗?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许星河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哥哥,手术结束了吗?"少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刚结束。"顾云舟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今天抱歉,突发情况。"
"没事的。"许星河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
顾云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许星河的声音低了下去。
听到少年明显失落的语气,顾云舟脱口而出:"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好!"许星河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
挂断电话,许星河的心像被春风拂过。而走廊另一端的顾云舟,却望着手机上那张合影出神。帆船在夜色中航行,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未解的归途
军训的燥热与迎新晚会的喧嚣,如同退潮般从京大的校园里缓缓消散。晨光透过宿舍的窗棂,落在许星河摊开的建筑力学课本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他终于成了一名真正的京大建筑系学生,而国庆长假的脚步,也已悄然临近。
“快快快!我发群里的链接,都帮我点一下!”林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打破了宿舍清晨的宁静。“回家的票开抢了!”
几乎是同时,三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宿舍不同角落响起。许星河、杨帆和沈默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起来。
杨帆一边熟练地刷新着购票页面,一边好奇地侧过头:“星河,我记得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一点儿不急?”许星河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转动的加载图标,含糊地应道:“啊……反正也抢不到,晚两天回也没事。”他试图用忙碌掩饰真实的想法。
“那你呢?”许星河迅速转移话题,反问杨帆。杨帆脸上立刻漾开一抹轻松又得意的笑:“我跟我女朋友家都在本市,约好了假期一起逛胡同。”话音刚落,林朗那边爆发出一声欢呼:“抢到了!谢了兄弟们!”
喜悦过后,林朗看向许星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星河,你也试试呗?我们都走了,留你一个人在宿舍,实在不放心。”他想起许星河之前因胃痛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我……我可能要去找同学,不会一个人的。”许星河言辞闪烁,正不知如何解释,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解救了他——是妈妈。
他犹豫片刻,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宝贝,是不是快放假了呀?”妈妈温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那端流淌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嗯,下周五才正式放。”
“钱还够不够花?千万别省着,你身体要紧,想吃什么都去买……”妈妈絮絮的叮嘱里满是心疼。
“妈,我室友都听着呢。”许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哎呀,那快帮妈妈跟大家问个好!”妈妈笑着催促。
“阿姨好!”林朗和杨帆立刻笑嘻嘻地齐声喊道,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们好呀!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星河,有空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妈妈热情地回应着,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仿佛许星河还是那个需要她时刻呵护的小男孩。
许星河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妈,您打电话还有别的事吗?”
“妈妈就是想问你,具体哪天回来呀?我好提前准备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坐在餐桌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