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宫人都是晋王的人,晋王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那晋王是怎么落水的?
不能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那就只能是……江砚舟推的。
皇宫大内,谋害皇子,论罪当诛。
就算皇帝如今不能动江砚舟,面上会把这事儿放下,但完全可以记一笔,等日后时机到了再算总账。
终于知道了晋王的招,江砚舟愕然的神情慢慢消散,在旁边宫人大呼小叫中,他冷静异常,微微歪了歪头,默默看着晋王演戏。
晋王从水里上岸,对上的就是这么个眼神。
说真的,瞧着竟觉得有几分天真无邪,江二公子眼神纯粹得比这湖水还清。
可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该惊慌失措,再不济,愤怒也行,为何是静静瞧着自己,像是欣赏什么戏子的表演?
晋王不悦,但他还在笑,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近江砚舟,高声:“本王在廊桥好好的喂鱼,太子妃为何推我下水?”
他懒懒一摊手,朝身边宫人们努嘴:“喏,瞧这一身湿的,幸亏本王福大命大,你们都看见了。”
“是,”旁边宫人尖着嗓子赶紧道,“太子妃突然出手,奴才等人反应不及,万幸殿下平安无事!”
他们热热闹闹唱戏,江砚舟雪白的面颊被风吹得有些冷了,还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晋王演完,袖子一甩:“本王要立即去父皇面前求个公道——太子妃,你有什么话要说?”
江砚舟终于给了点反应。
他抬起手,示意晋王看,手指修长如玉,纤柔,露出的皓腕似白瓷,漂亮,瘦弱。
“我一个病人,”江砚舟慢吞吞道,“哪来的力气推动你。”
晋王觉得好笑:“我就站在水边,推一把要多大的力?三岁小儿都能行。”
江砚舟眼睫一垂,抿抿唇,好像终于有点无措,握着手腕的手指有点发颤:“可我离你很远。”
晋王见他终于有点怕,可算觉得痛快了,愈发趾高气昂:“哈哈哈江二公子,你搞搞清楚,今天这里谁说了算,本王说你动了手,你就动了手,本王说你离得近,你就得近!”
他说着,洋洋得意,还朝江砚舟逼近,直直到他跟前,料寒的水意带着风刮过江砚舟鬓发,他睨着眼睛:“懂了?”
江砚舟颤抖的手指忽然停下了,他慢慢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晋王:“我没推你。”
江砚舟:“现在才……是真的推了你。”
晋王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胸前一重,而后天旋地转!
落水声猛地砸响,江砚舟直接扯着晋王的衣襟,拽着他撞着他,两个人一起跌入了水中!
这一回是真的出乎所有人意料,宫人们呆滞一瞬后,真情实感放声惊叫。
“殿下!快,快救殿下!”
江砚舟的力气的确赶不上晋王,但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那么近的距离,他就算只靠体重,压也能把晋王压进水里。
他现在是太子妃,谋害皇子的罪他不能背,决不能让这事儿不清不楚留一笔,让他们有机会牵扯太子府。
湖水瞬间淹没江砚舟,才化了冰面的水寒意砭骨,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迅速涌上,他乌黑的发沾了水,又湿又软贴在面颊,呼吸之间频频呛水,难受得要命。
但江砚舟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死死攀住了晋王的脖颈,拖着他往水里沉。
晋王扑腾着挣扎:“放、咳,放手!你这该死的——”
再会水的人,也怕入了水被人拖拽,太监们纷纷跳入水里赶紧来掰江砚舟的手,竟一时间没能掰动。
江砚舟到底体弱,呛了两口水很快头晕目眩,但他手上却显示出截然相反的狠劲儿,执拗得让人心惊。
太监们快吓死了,这人不要命了吗!
江砚舟原本只是让自己也泡一泡水,好洗清嫌疑,但等成功把晋王拽下来,转瞬之间,他猛地冒出个念头:
如果就这么淹死晋王呢?
要是能在这里解决了晋王,对萧云琅和大启子民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是晋王自己送上门来的,能带着他一起死,不亏。
江砚舟平生从没觉得自己能干成什么有用的大事,如果能为民除害,如果能被几个人记住,那是不是……
他来人世间一遭,也终于留下那么点痕迹,有了那么点生而为人的意义?
江砚舟眼前越来越模糊,神思逐渐涣散。
黑白光影和晃动的水波交错,手上力道也越来越浅,越来越浅,就在他窒息得快昏死之前,眼前天光突然一亮,大鼓新鲜空气迫不及待钻入他的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