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
我悄悄退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习惯了他每天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习惯复习到深夜时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热牛奶,甚至……还有点踏实。
这天下午,我们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题图印得特别小,我眯着眼也看不清楚。
“这什么啊,画得这么挤。”我不耐烦地凑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些。
为了让他把本子挪开,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碰到一片冰凉金属。
我低头看去。
是他戴的表。一块旧钢表,表盘上好几道划痕,边缘磨损得厉害。款式老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而我腕上这块,是我爸随手买的限量款,价值不菲。
我爸买它时眼都没眨,楚辞却戴着这样一块旧表,在这儿教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挣着按小时算的薪水。
我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默默松开了手。
“看清了吗?”他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看清了。”我低声说。
头一次,我没跟他顶嘴。
我拿起笔,默默解题。
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反常,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个下午,我异常安静。
脑子里反复浮现他腕上那块旧钢表。
考试前一晚,家里来了客人。
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姓王,我管他叫王叔。
王叔带了他女儿一起来,叫王薇,比我大一岁,在国外读大学。
饭桌上,王叔一个劲儿夸自己女儿。
“我们家薇薇啊,争气!刚拿到牛津的offer!全奖!”
我爸笑呵呵捧场。
“还是你教子有方啊,老王。”
“哪里哪里。”王叔摆摆手,话锋一转,落到我身上,“小满也是一表人才,将来肯定接你的班。”
我扯了扯嘴角。
我爸干咳一声:“这小子还差得远,得再磨炼磨炼。”
王叔像是没听出我爸的尴尬,凑近了说。
“老江,你看薇薇和小满年纪相当,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不如亲上加亲?”
我一口汤差点呛住。
亲上加亲?
我抬头,正对上王薇看过来的目光,她朝我弯了弯嘴角。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老王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王叔一脸认真,“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
我爸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尴尬。
我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起身想走。
“坐下!”我爸低声喝道。
我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江小满!”我爸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我烦透了。
这种被人摆在台面上估价的感觉,真够受的。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