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神思混沌地坐到椅子上,喃喃问道:“你就是这么做城主的吗?那三人犯了什么罪?连他们往生的路都要截断?”
“夫人,我不得不这么做。”韩侑单膝跪地,握住韩夫人的手,眼底满溢着痛苦。
他知道,被她当场看到,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韩夫人目光怔忪地看着他的手,片刻后,她的五指深深抠进韩侑手心的皮肉,鲜血流出来都没松手,她的心疼得都麻木了,看着韩侑面不改色的脸。对上他乞求的目光,她又颤抖着收回手。
“你们很久之前就合谋了吧,你草菅人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儿子?昭霖可是碧云宗的弟子,他心怀苍生,济世救人,若知道你杀人如麻,你置他于何地?”
“还有韩沅,他若是知道你就是逸竹轩的幕后老板,他要怎么活下去?他在那里被折磨了整整两日!我方才进去,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烂事,真的不敢相信,你背地里居然做着那般肮脏丑陋的事。”
韩夫人恨声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儒雅端方的郎君,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让一向孤傲高洁的人,崩溃至极。
朝颜无声地旁观,看着韩夫人取下发簪发了狠地捅向韩侑心口,却被韩侑一把抓住手腕。
而后强硬地抽出了韩夫人看到他杀人的所有记忆,连带与邱靖有关的记忆都一并抽走。
原来,韩夫人并不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人,相反,她面冷心善、嫉恶如仇。
而韩侑才是那个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
景象再次变幻,入目是灰蒙蒙的虚空,韩夫人闭目盘膝坐在地上,身前两个男子一跪一立。
跪着的是韩昭霖,站着的是韩沅。
韩沅面色焦急地说了好半天,见韩昭霖还是毫无反应,又跑去韩夫人面前去说,但韩夫人更是没什么反应,急得他来来回回地走。
显而易见,这段梦魇不只是魇兽编造的梦境,更是韩夫人被抽走的记忆。
如果韩侑知道私藏的记忆被邱靖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还做成了梦魇,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朝颜肯定,如果韩侑知道了,他肯定会不择手段地除掉她。
朝颜走到韩沅面前,迎上他惊喜的目光,轻声道:“我来试试吧。”
这两个人不肯醒,就是看到了韩侑的真面目,产生了逃避的心理,此时内心不知有多煎熬。
他们能听到韩沅急得焦头烂额的脚步声,更能听清韩沅的话。但他们不知该如何面对和抉择,所以被困住。
而韩沅不同,韩沅本就对韩夫人和韩侑没什么感情,就算知道韩侑的真面目,也不会有太多的震惊。
朝颜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直接问:“邱靖逃跑了,你们不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万一韩侑真的是身不由己呢?”
“你们再逃避下去,邱靖只会跑的更远,幕后真凶害的人只会更多。”
两个人的眉头同时蹙了一下,朝颜见有效果,开始依次攻略:“韩夫人,您秉性高洁,心性善良,真的忍心看到更多无辜的生命惨死韩侑之手吗?您就不想亲自问问韩侑为什么这么做吗?”
“韩昭霖,你身为碧云宗首席大弟子,宗门的大师兄,自小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你难道不想劝你阿爹迷途知返吗?你的师弟师妹都在外面不吃不喝地等着,你真的要继续做缩头乌龟吗?”
“你们觉得自己有理由逃避,可是最惨的难道不是韩沅吗?”朝颜说到这儿,是真的动了火,“他打小就被亲生母亲卖到了亲生父亲经营的逸竹轩,被邱靖这个表哥利用,还被当家主母忽视,府里丫鬟仆人哪个将他放进眼里,连小门童都对他视而不见,偏偏还奋不顾身巴巴地入梦来救你们!”
想要顾影自怜也要挑个好时机,论惨,这韩家,谁有韩沅惨?
难道就因为他历的苦难多,就该习以为常,就该哄着他们出去?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朝颜姑娘……”韩沅眼泪汪汪地注视着朝颜,心里异常动容。
朝颜瞥他一眼,不耐烦地打碎他的感动:“你哭什么?本来长得就女气,这下更像个小姑娘了!”
韩沅:……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哦,是对朝颜善解人意的印象。
好心塞!
朝颜正看着韩沅把泪花憋回去,余光扫过那站起身的两人,提醒道:“韩侑现在并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出去之后,就说看到了幽冥界的怪物,忙着逃命出不来,我要引出幕后真凶。”
见两人配合地点头,而后眼前一花,再睁眼时,神识已经回到了身体。
朝颜看着那一家子人各怀心思的嘘寒问暖,别开了视线,移到微生辞身上。
微生辞慵懒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如玉手指将长发拨到一边,确保是朝颜够不到的距离,凤眼微睁,用神识问道:“怎么样?”
朝颜眯了眯眼,将方才发生过的事都说了一遍,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瘪了瘪嘴,问道:
“你说,韩侑什么时候会去找那个幕后凶手?万一不是那个灰袍人怎么办?”
微生辞拿出一包花生递给她,“就算不是灰袍人,也是灰袍人的下属,别急,我放走了邱靖,那个幕后之人很可能今晚就会来试探我。”
“你说得对。”朝颜认同地点点头,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
鹃城凭空出现一个实力强横的人,还把邱靖打得半死不活,毫无抵抗之力,那个幕后真凶,一定会来试探微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