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儿,停下吧。”父皇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心疼。
他不肯,依旧固执地向前奔跑,直到那个清脆稚嫩,带着依赖与孺慕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
这声呼唤仿佛有着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回去吧,瑾儿。”母后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份决然,“外面……有人在等你。”
父皇的声音接着响起,沉稳而郑重:“照顾好自己。楚国已逝,但你……要替我们,好好看着这片故土山河。”
皇妹的声音带着属于她那个年纪的纯真与不舍,却又异常的清晰:“太子哥哥,不要难过。我们一直都在看着你呢。你要开心,要……自由。”
话音落下,周围的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吞噬那三道身影,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不……”轩辕问天心中大恸,想呼喊,想冲过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无数洁白无瑕、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粉晕的木兰花,不知从何处纷纷扬扬地飞来。花瓣越来越多,如同有了灵性,轻柔地环绕在他周身,带着清雅的香气和一种温柔却坚定的力量,将他小小的身体轻轻托起,腾空。在花瓣的萦绕中,他孩童的身形悄然拉长、变化,恢复成了成年模样。
他悬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和皇妹的身影被浓雾彻底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那萦绕不散的木兰清香,和心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虽仍有隐痛,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芜。
与此同时,天机楼将全力支持朝廷、共御外侮的决定通传江湖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江湖。
各大门派收到讯息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世家、镖局乃至独行侠客在短暂的震惊与权衡后,纷纷行动起来。往日里的门派恩怨、利益纷争,在此刻被暂且搁置。整个江湖,展现出一种空前的一致与团结。
嵩山少林,方丈大师亲自敲响集合的铜钟,声震山林。罗汉堂、达摩院、般若堂……众多武僧手持棍棒,列队肃立。
方丈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面孔,沉声问道:“此去沧澜关,九死一生。尔等……怕否?”
队列中,有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响亮:“怕!”
方丈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怕,便对了!血肉之躯,谁不畏死?然,畏死便可苟安乎?”
“不可!”众僧齐声怒吼,“佛亦作狮子吼!护国即护法,降魔即慈悲!战!”
方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朗声道:“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去,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苍生黎民!扫荡妖氛,正在今日!出发!”
武当山上,真武大殿前,掌门道长拂尘轻摆,望着台下佩剑的弟子们:“国难当头,道门弟子,亦不容辞。此去凶险,可惧?”
弟子们齐声:“惧!然,更惧国破家亡,山河破碎!”
掌门颔首,声如清泉流淌,却带着金石之音:“福生无量天尊。吾辈修道,上体天心,下恤黎民。今外虏侵我山河,屠我百姓,此乃逆天悖道之行!吾等当执手中剑,行侠义事,卫道……亦卫国!纵身死道消,亦无愧三清祖师,无愧这人间正道!”
江南霹雳堂,演武场上火光闪烁,无数火药暗器被分发下去。雷震天声若洪雷:“咱们玩火药的,以前炸山开矿,今天就让那些蛮子尝尝天女散花的滋味!告诉老子,怕不怕被炸得粉身碎骨?”
堂下弟子赤膊高呼:“怕!但更怕子孙后代给人当牛做马!”
“好!”雷震天大手一挥,“记住喽!咱们的火药,往后只放两种——一种是过年听响儿的,另一种,就是送这群豺狼上西天的!炸他个魂飞魄散!”
点苍派山门前,数百弟子整齐列队,神情紧张却坚定。须发花白的老掌门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脸庞,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去沧澜关,九死一生!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后,弟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微颤,却冲破云霄:“怕!”
老掌门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绝:“怕?怕就对了!是人,哪有不怕死的?老夫也怕!怕马革裹尸,怕再也看不到这苍山洱海!”他话锋陡然一转,声如雷霆,在山谷间回荡:“但是!怕,我们就不战了吗?眼睁睁看着异族铁蹄踏破国门,屠戮我们的父母亲人,践踏我们的祖坟宗庙吗?!”
“不战?绝不!”弟子们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天动地,“若无国,何来家!”
“好!说得好!”老掌门虎目含泪,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我点苍儿郎,没有孬种!今日,不为江湖虚名,不为门派私利,只为身后家园!此去,纵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一去不回……”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豪迈,随即化为斩钉截铁的怒吼:“——那便一去不回!但求问心无愧,不负手中剑,不负身上衣,不负这大昭山河!出发!”
“出发!!”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点苍弟子们怀着赴死之心,毅然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蜀中唐门,细雨绵绵,弟子们身着劲装,腰间皮囊鼓鼓,装满了各种淬毒暗器。唐老太太拄着蛇头拐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唐门暗器,毒绝天下。平日江湖争斗,尚留三分余地。今日……不必留手。让那些犯境之敌,见识一下何为蜀中天堑,何为……唐门之怒!”无数淬毒暗器在雨中泛着幽光,恰似毒蛇亮出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