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门小派,甚至是一些绿林好汉、市井游侠,也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或许没有高深的武功,没有精良的装备,但胸膛里跳动着的,是同样滚烫的热血。
“功夫不高怎么了?老子会挖陷坑!”
“轻功不好又如何?老子能搬石头砸他娘的!”
“咱们这些人,平日里或许上不得台面,但国难当头,没有孬种!”
一支支队伍,从名山大川,从市井巷陌,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着北方那座浴血的雄关汇聚。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使用不同的兵器,怀揣着不同的武学,此刻却拥有了同一个目标——沧澜关!
而彼时的南方废宅。
贺南诀等人也已通过天机楼的情报网络,得知了沧澜关的危急局势以及江湖各派的动向。
“这帮后辈,武功虽然稀松平常,平日里争强斗狠,关键时刻,倒还有几分血性。”凌风眠抱着臂,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少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认可。
即墨熙猛地一拍桌子,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激动:“后辈们都行动了,抄家伙准备跟蛮子拼命了!咱们这帮做祖师爷的,总不能缩在后面看热闹吧?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的话音在室内回荡,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豪气,却也道出了几人心照不宣的念头。
就在这时,床榻之上,一直沉寂无声的轩辕问天,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贺南诀第一时间察觉,立刻俯身靠近。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轩辕问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初时还带着几分梦境的迷蒙与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最后落在贺南诀脸上,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的弧度,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他一贯的、仿佛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调子:
“吵什么……我不过睡了一觉,天就塌了?”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还能闻到梦中那木兰花的余香,随即懒洋洋地补充道:“后辈们都要去拼命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在前头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驱驱寒罢了。”
运筹帷幄,只手挽天倾
沧澜关下,血色浸染了焦土。
第一波惨烈的守城战刚刚结束,关墙上下尸骸枕籍,硝烟混合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江湖各派弟子与边军将士混杂在一起,默默包扎着伤口,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虽然凭借血勇与地利勉强扛住了联军第一波猛攻,但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消耗巨大,而关外,敌军的营火依旧连绵如星海,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以萧凌冉为首的边军将领,与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点苍掌门、霹雳堂主等江湖魁首齐聚一堂,人人面带倦容,眉头紧锁。
“敌军势大,兵力数倍于我,器械精良,如此硬耗下去,沧澜关……迟早守不住。”一位参将声音沙哑,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现实。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双手合十,眉宇间带着悲悯,“然则,退无可退。唯有死战,以报国恩,以卫苍生。”
“死战容易,可如何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保存我等实力?”武当掌门抚须沉吟,“敌军阵势严密,主将完颜破用兵老辣,强攻、偷袭,似乎都难寻破绽。”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绝望的气息悄然蔓延。实力的巨大差距,并非单靠勇气就能弥补。
就在这时,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角。没有亲兵通报,没有脚步声,仿佛只是一阵夜风灌入。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帐中阴影处。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宽大红衣,银发如月华流泻,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凤眸清冷如寒星,淡淡扫过帐内众人。
“你是何人?!”一位脾气火爆的将领按刀厉喝。
萧凌冉却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与敬畏,她连忙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贺……贺先生!”
她这一声“贺先生”,如惊雷炸响在帐内,帐中诸位江湖大佬脸色骤变,先前眉宇间的凝重与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与郑重。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还紧绷的脊背躬得笔直,双手抱拳垂在身侧,神色间满是不敢有半分亵渎的恭谨。
有人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脸上堆着几分讪讪的懊恼,低声跟身旁同门嘀咕:“我说方才瞧着身形气度就觉眼熟,怎么就没敢往这儿想!失敬失敬!”话音刚落,便忙往前半步,对着阴影中的身影深深一揖,语气里的恭敬掺着点自家眼拙的不好意思:“原是贺祖师驾临!我等愚钝,竟未能即刻认出,实在是罪该万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连躬身致歉,方才还沉稳肃穆的江湖魁首们,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局促,连垂着的手都微微收紧:“祖师恕罪,我等有失远迎,怠慢了您!”
他们或许未曾亲见其容,可“棋圣”贺南诀的名号,与“剑仙”轩辕问天并驾齐驱,是他们各派典籍中记载的传奇,更是江湖人心中遥不可及、需仰望跪拜的祖师级人物。此刻确认了身份,众人连抬头直视那道赤色身影的勇气都没有,只恭顺地垂着头,静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