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吧。”
小贺贺,你变了
萧凌冉领命而去,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那身着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的女子款步而入,幕篱依旧遮掩着面容。身旁的聆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面容清秀,眼神纯净得宛如稚子,此刻正不安地攥着道姑的袖角,小声嘟囔:“师父…我们走吧,这里不好玩,闷闷的…聆叙想去外面打坏人,再也不找什么红色的好人了。”
面对聆叙的拉扯恳求,青衣道姑只是轻轻抬手,用拂尘柄不着痕迹地挡开他的手,动作自然流畅。
萧凌冉见状知此地不宜久留,再向贺南诀行过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合上了帐帘。
帐内只剩三人。
贺南诀的目光平静落在持拂尘的道姑身上,丝毫未因聆叙的孩子气言语波动,淡淡开口,唤出一个足以震动江湖的名字:“霄池。”
道姑闻言轻笑,抬手缓缓摘下幕篱。幕篱之下,是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目如画,气质空灵,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姝。可她一开口,清冷形象便瞬间崩塌,语气里带着嗔怪与熟稔的调侃:“哎呀呀,这么多年没见,小贺贺还是这副别人欠你八百两银子的模样?”她语调轻快,眼神灵动地扫过贺南诀,“不过倒也变了些,以前是块冷硬的冰,现在嘛…像冰里裹了团火,怪有意思的。”她歪头打量着他,这般语气与用词,和仙子般的面容反差极大,清泠泠的眸子里,半分道尊的威严也无。
在霄池记忆里,贺南诀虽同样清冷寡言、心思深如星海,却多了份置身事外、俯瞰众生的漠然。而眼前的他,清冷之下似沉淀了别的东西——一种更贴近“人”的牵绊。尤其是那双惯于推算天机、漠视万物的眼眸深处,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微澜。
对“小贺贺”这个称呼和她的调侃,贺南诀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径直跳过寒暄:“找我何事?”
霄池将拂尘搭在臂弯,随意走到棋盘旁,扫了眼那局定局的棋,撇撇嘴:“啧啧,又是这种碾压局,无趣得很。”随即转向贺南诀,理直气壮道:“找你们玩啊!”
她指了指帐外隐约的厮杀声:“听说这儿热闹得很,打得噼里啪啦。我在山里待得骨头都快锈了,就带这傻徒弟出来逛逛,顺便看看你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活着没。”说着拍了拍聆叙的肩膀,“是吧,乖徒儿?咱们就是出来玩的。”
聆叙抱着幕篱,委屈地扁着嘴嘟囔:“可是这里不好玩……聆叙想去看花花,打坏人……”
霄池恍若未闻,双手一摊,满脸被辜负的神情:“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几个——轩辕问天、你、霁晓、凌风眠、即墨熙,还有药祖家那小丫头,一起下山搅动风云,把江湖朝堂闹得天翻地覆,这么好玩的事,居然合起伙来不带我?”
她往前凑了一步,盯着贺南诀平静无波的凤眸,半真半假地控诉:“怎么?孤立我啊?觉得我霄池不配跟你们一起玩?”
聆叙在旁听得似懂非懂,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师父的袖角附和:“师父,他们坏,不带我们玩。”他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不平,全然忘了之前还黏着轩辕问天递剑穗、帮纤凝捡散落的草药叶,甚至蹲在凌风眠身边安安静静看他整兵器,那会儿大家还总夸他乖巧懂事。
贺南诀望着眼前这位外表清冷如仙、内里却仍带着几分顽童心性的道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并非孤立。只是你常年在清霄山清修,不问世事。”
“清修什么呀,闷都闷死了!”霄池挥了挥拂尘,满脸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们这不是把‘世事’闹到我家门口了?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下山了,也找到你了,往后你们去哪儿,必须带上我!”
她那“必须带上我”的语气,活像个怕被伙伴丢下的小孩,与道尊身份、清冷外表反差极大,倒让这肃杀的军营帅帐,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生机。
贺南诀看着她,一言不发。霄池也不在意,自顾自拿起旁侧小几上给贺南诀准备、却一口未动的茶水,呷了一口便皱起秀气的眉:“啧,凉了还苦。小贺贺,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没滋味了。”
聆叙见师父拿起茶杯,目光立刻被旁边小几上那碟精致的糕点勾了过去。他扯了扯霄池的衣袖,眼巴巴地指着糕点,又怯生生看向贺南诀,小声问:“红色的好人……聆叙可以吃那个吗?”他虽觉得帅帐里“闷闷的”,但潜意识里认定这个“红色的好人”不会凶他。
贺南诀目光扫过聆叙纯净又期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聆叙立刻像得了赏赐的孩子,脸上绽开全然纯粹的笑容,高高兴兴凑到桌边,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暂且忘了周遭的“不舒服”。
霄池一边漫不经心地咬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对了,轩辕问天那个出了名的路痴呢?别告诉我他自己跑丢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去阻截漠北三王了。”贺南诀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漠北三王?!”霄池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清丽的脸上闪过真切的惊讶,“血手、鬼影、断岳那三个老怪物?他们居然也出世了?还被大晋请动了?”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先染了点玩味,随即添了几分讶异,“啧,能让那个懒到骨子里的家伙主动去打架……贺南诀,分明是你让他去的吧?”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还让他一个人去?那可是三个和你师父同辈的老家伙,真不怕他栽跟头?说真的,你到底怎么说动他的?”